「……那你就動手吧。一槍打死我,我做鬼也不會去找你你的!」她哽咽。
廖忠平氣咻咻,卻沒再嗆聲。
梅寶繼續吼:「一條命賠給你夠不夠?!不夠的話你去把夜辰也打死好了!」
雪花突然靜靜飄落下來,一片、兩片、三片,悠悠揚揚。
兩人之間是大段大段的留白。
一分鐘後,廖忠平端槍的手開始了歷史性的顫抖,看得出他接下來要採取行動了。
「來吧」梅寶平靜地說,抬手指指自己心口,「你打這裡……這次我不騙你。」她深呼吸一口氣,閉上眼睛,不想再看這個她至今仍舊深愛的男人狠心奪取自己姓名的瞬間,她不想帶著對他的怨恨離開。
下一秒槍響。
梅寶身體抖了下,猛地睜開眼,驚見廖忠平人已經倒在血泊中。
她撲過去,看到他胸口中了兩槍,一動不動,血不停流出來。
景彰從黑暗處現身,他不知何時潛行至此從後面開了黑槍。
梅寶帶著哭腔衝他吼:「你幹什麼?!」
景彰對於自己得手仍舊心存疑慮,謹慎地靠近,注意力全在廖忠平身上,一步步靠近想要補槍,「梅小姐你走遠一點,我怕這個混蛋裝死,我……」下一瞬他的眉心出現一個血窟窿,話語和他的人生戛然而止。
景彰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那個他一直想保護的女人會是斃了他的那個人。他就這樣來不及明白髮生了什麼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雪下得大了,梅寶手忙腳亂地給廖忠平止血急救。
他從前也不是沒受過傷,但是從來沒有這樣嚴重;她也不是沒有為此擔心過,但是從來沒有這樣心慌。
廖忠平的體溫被熱血帶走,也帶走了梅寶的溫度,她開始感到寒冷,徹骨地寒冷,比她自己掉進汪洋大海瀕死的感覺還要冷。
誰能來救救廖忠平!
「來人啊!救命!!」她一邊哭一邊高聲呼救。
在她年幼的時候曾經無數次想鼓起勇氣衝到大街上向陌生人求助,但是一次都不曾有過。然而從前不停和命運抗爭想要改變生命軌跡的她此刻卻絕望地感受到了自身的渺小卑微,只剩下無助。她能做的就是把廖忠平的上身抱進懷裡,試圖用自己的體溫挽留他正在消逝的生命的溫度。
無神論者的梅寶甚至向神佛祈禱——請把我的命給這個人,我可以死,死一千次一萬次都可以!請讓他活下去!他是比我更值得活下去的人!
廖忠平似被她的倉惶呼救聲驚醒,從昏迷從微微動了動,眼睛慢慢睜開。
梅寶驚喜,撫摩著他的頭部安慰,「你不會有事的,救援的人馬上就到了,再堅持下。沒事的,我們都會沒事的。」
廖忠平感受到了她手指的觸感,溫柔細膩,聞著她身上特有的好聞的味道,「她這次沒有拋下我」——這個認知讓他微微安心。
「你走吧。」他低聲說。
梅寶搖搖頭,眼淚被甩得四濺,「我不走。」
廖忠平說:「我口袋裡有張紙條,你拿去……上面是我給你安排的路線……」
梅寶要打斷他讓他休息,但是廖忠平自顧自地把話說下去,「你別去泰國了,那裡環境不太好……我給你選了m國兩個洲,那裡同性婚姻有立法保障……小辰的學校也聯絡好了……你以後帶著孩子好好過……一切都安排好了……我本來想著這次也許能親自送你一程……你走吧……越遠越好,不要被他們抓住……」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其實我……你……」最後徹底沒了動靜。
雪花落在他臉上,沒有融化。
梅寶發出撕心裂肺的悲鳴,抬起槍朝天鳴放數聲,直到子彈用盡。
正在漫無目的搜尋的人被密集的槍聲吸引,開始向這邊集結。
大雪漫天漫地,把一切恩怨、陰謀和罪惡掩埋。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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