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動遷辦的趙主任是個很硬氣的人,說這種潑婦漫天要價的風氣不可姑息,她一個小小的老鴇也敢和政府這麼大的事叫板,可著她來還沒有王法天理了!

開會的時候他語重心長地說:「同志們啊!動遷的速度就是我們城市發展的速度,動遷的決心就是市委領導保發展促民生的決心!不是個別貪婪粗魯的小市民就可以撼動的!當然了,要指望那些人又大局意識全域性觀念是不可能的,那麼怎麼辦呢?就只有靠我們在座的各位來推進這個事情。市裡領導信任我們,把這個工作交給我們來做,我們拿著政府的工資,怎麼能不把這個事幹好?所以關鍵問題上要有原則,關鍵時刻要挺住,對那些攪亂大局的螻蟻之輩決不能姑息!該打打該抓抓!你們放手不幹,出事了算我的!」

就這樣,王姐的事就被擱置起來了,此後一個階段內沒有人找她談判,她本來鼓起一腔的熱忱打算再把人打出去罵街的,結果人家臭著她,把她周圍的房子都扒了個稀巴爛,獨獨她們家的房子像被狗啃過的骨頭上還留著一星半點的肉渣一樣難看。

推土機轟隆隆地幹活,她的生意也做不下去了,有幾個姑娘就跳槽了,剩下的生意也不是很好。

推土機每天轟隆隆地在她房子周圍轉,她搬出凳子坐在房門口罵:「誰敢碰掉我房子上一塊磚我就砸了你的車!」

結果還真有個司機不信邪——雖然很可能是受開放商指使——扒鄰居山牆的時候把她家屋頂的一溜瓦也給掘了。

王姐不顧有點微胖的身軀和四十多歲的老寒腰,爬上房頂勇敢地保衛自己的房產,以血肉之軀和重型機械對抗,罵了半天。

機械臂最後退縮了,但是王姐越戰越勇,從房子上下來就用石頭砸那個車,把司機室的玻璃砸碎,又和司機鬥在一起,把司機腦袋也打出血。

這司機還手,於是王姐也鼻青臉腫的。派出所來把倆人帶去做筆錄,倆人都表示要住院。

警察說住院也行,因為雙方都有過錯,自己負擔藥費。倆人就簡單包紮下回家了。

王姐這一站互有折損,算不上大勝,也沒有敗績,但是心裡卻更加怒焰高漲,誓死捍衛家園的決心更堅定了。

拆遷隊從此倒是不敢對她的房子動手了,但是麻煩並未從此結束。開始有人半夜往她家窗戶扔玻璃,第二天天亮兩個小姐又辭職走了。

王姐覺得這樣坐以待斃不行了,於是也開始想辦法找人。有人給她指點讓她在動遷辦的趙主任那打點下,他說的算。

王姐就直接去了趙主任的辦公室,關上門說關於動遷的事她可以談。

趙主任繃著臉說你想談我們歡迎,但是就那麼多沒有商量的餘地。

王姐就用懷柔的策略好言說那是公家賬面上的事,私底下還有個帳可以算,如果趙主任能多點,她給提成。

趙主任不差錢,家裡光手錶就幾十個,兩個手臂都戴滿也不夠用,不差王姐那幾個小錢。何況他在大會上已經拿她做了個案例,就是要殺雞儆猴,這時候錢也不好使了。

他就嚴厲批評了王姐,說自己不是那種貪官,她找錯了人。

王姐覺得既然不差錢,那就是差人了。

於是她又笑說不要錢也行,她是做買賣的,以後動遷了還要重操舊業,到時候趙主任到那隨便玩不收任何費用。

趙主任倒是有一點點動心,然而心想她那種店裡的失足女不夠檔次。於是心裡更加憤怒了,直叫人把她轟出去,說她不是正經人。

王姐賄賂不成被反咬一口,趙主任把她的事例到處宣講,說她企圖用金錢和美色腐蝕自己,但是自己是個清廉愛家的好乾部,不會受到她這種鑽營份子的腐蝕。

王姐很鬱悶,同時也窩火,她不相信趙主任是個不嫖的幹部——她以幾十年的從業經驗判斷,他就是個嫖、客。

這條路是不通了,王姐決定去找別的門路。

她想到了張老三,張老三是本地地頭蛇,曾經和她店裡的一個姑娘是老相好。後來那姑娘回鄉結婚去了,老三也換了人。他們之間的交情本就不多。

這塊動遷本來沒張老三什麼事,但是有好處誰都想分杯羹,何況動遷是塊很大的肥肉,誰不饞?

王姐找到他,他一口答應,但是說現在世道艱難兄弟不好帶,沒錢到哪都玩不轉。

王姐就先拿錢打點,並許諾說如果要出錢來一定給老三提成。

老三就把這個事包下了,說我就給你你要的那個錢,剩下多要出來的部分就是我的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