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小流氓也有談戀愛的機會,他上初中的時候就對自己同伴的一個女孩有好感。等到初中畢業他去工廠工作,而女孩則進入市舞蹈團成為舞蹈演員,前途無量。
按說這兩個人社會地位天壤之別,在那個年代不是一路人不該走到一起,然而年輕人談起戀愛沒輕[www奇qisuu書com網]沒重又是沒有準的事。
那女孩家庭出身是極好的,父親是公職人員,母親是舞蹈教師,到了及笄年紀追求者無數,可是她偏偏對姓鄭的小混混青眼相待。
這當然也算不上什麼無緣無故的愛,鄭某人出身的不好都在他的樣貌上找回來了,身上有祖上幾輩子榮華富貴攢下來風流俊俏,又有當過大家閨秀的母親言傳身教,骨子裡透出來的東西和一般的小混混畢竟不一樣。
他追求人的手段也有那個時代人想不出來的浪漫——人家談革命理想,他談古今中外的文學名著;人家談仕途前程,他就暢談精神世界的啊大自在;人家秋天送菠菜,他就在春天送一把不花錢的野花。
反正是如此種種打動了姑娘的芳心,就給暗許了。
這段姻緣自然遭到了姑娘孃家的極力反對,緊接著就是一對青年男女的抗爭和生死相許之類常見的戲碼。
女孩的父母眼看獨生女的前途盡毀心裡自然恨極,然而還算比較理智,提出讓鄭小混混在工廠好好工作,爭取保送個工農兵大學,等他脫胎換骨的時候風光來娶,他們家必然是嫁的。
鄭某雖然是混混,可是文化水平並不低,他想這就是忽悠人啊,憑他的出身想要上大學在當時的情況下比登天還要難,這不是吐口,根本就是刁難。於是一不做二不休地把女孩拐走私奔了。
事情傳出去鬧得滿城風雨,女孩的父母想不到一個乖乖女養到十八歲竟然做出這樣離經叛道有辱門楣的事情,悲憤之下報警說女人被流氓拐走。
當時正是嚴打,鄭某被ga機關抓了個典型,定了個流氓罪要槍斃。
被關在家裡的姑娘絕食明志,說自己已經是鄭家的人了,要死就一起死。
父母又氣又恨,最後傷心欲絕下把她趕出家門,斷絕關係,讓她想怎麼樣隨便,將來好賴也不要再回這個家。
姑娘就搬到鄭家住,照顧鄭媽媽,為營救鄭某而積極奔走,跑到ga機關說自己是自願的,不存在拐賣一說云云,費了很大一番周折,在鄭被羈押一年後終於把人救出來。
鄭某出獄後倆人算是有情人終成眷屬,然而現實卻是殘酷的——倆人都丟了工作成了待業青年,生活無著落。
當時的社會氛圍已經有所鬆動,小商小販的生存空間越來越大,為了生計鄭某開始做倒爺,倒買倒賣,這在當時還是屬於鑽法律的空子打政策的擦邊球,一旦有個風吹草動就會被抓進去罰一大筆錢。
因為罰款他們家的生活入不敷出,為了補貼家用妻子也想出去謀份工作,然而她舞蹈出身,什麼都做不了,唯一能找到的職業就是當時新興起來的一個行當——舞廳。
鄭太太最後就棲身舞廳做起了第一批舞女,陪一些最先富起來的老闆大款跳舞。
那時候跳的還算是比較講究的交際舞,兩個人摟得很近邊跳便談,偶爾的小動作比如貼面已經算是大尺度奉陪。
鄭某當然覺得沒面子,讓妻子陪別的男人跳舞,漸漸也就想通了,自己是個混混,配個舞女,就當是門當戶對了。
適逢幾次嚴打把當地一些老牌的流氓團伙打了個七零八散,地盤無人管,鄭某思前想後,把心一橫,覺得如果這個時候沒有膽色只能一輩子讓老婆在舞廳讓別的男人摸,於是鋌而走險利用之前多年積累下來的人脈招兵買馬組織了一夥人,開始幹大買賣,此後膽量越來越大,什麼賺錢做什麼,幾年下來他在此地竟然成了些氣候,b市開始有人知道「鄭哥」的名頭。
鄭太太此時當然已經不做舞女了,她丈夫出資開了家歌舞廳她去做經理領班。
她回去孃家找父母,被父母攆出來,說已經斷絕關係就不要再來往,以後怕受她連累。又過了一陣子再去,二老已經移居海外投奔親友,再也沒有聯絡。
鄭太太傷心之餘開始打算要一個和自己有血緣關係的孩子。
然而事情竟然不順利起來。
這時離他們結婚已經過去七八年,這麼多年來他們先是因為生活條件不允許、後又因為生活動盪、工作繁忙等等原因而沒有要孩子,鄭太太為此不止一次墮胎。
現在這個時候想要反而心有餘而力不足了。夫妻兩個埋頭苦幹了三個月沒有動靜,忍不住去看醫生,醫生說女的那方面受到了損害需要調養,開了一大堆中藥回來。
鄭夫人每天謹遵醫囑熬藥服藥,喝了近一年也沒什麼好轉,背地裡哭了不知道多少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