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第一個死在他手裡的七處人,也不大可能是最後一個,將來他自己也可能死在另一個七處人手裡——天道輪迴,一切皆有可能。
警察喇叭還在不知疲倦地喊話,下午的陽光越發肆虐,無數的槍口對著倉庫的出入口,陰影裡發生的事情外界一無所知。
最終倉庫的陰影裡溶出一個人,廖忠平渾身是血出現了,他仍舊戴著黑色面罩,只露出雙眼和口鼻,看得見斑斑血跡。
他略掃了一眼,目光掃過仍舊藏在高處草叢中的小王。
小王的手不聽使喚地抖了,他想象著自己利落地扳動扳機,這個一直強勢壓制他的上司腦袋迸出漂亮的血花……
然而想象終歸只能是想象,他默默收起槍支,結束狙擊狀態。
廖忠平高聲說:「周永吉已死,你們進去收拾吧。」
警方收起槍械,進入現場。
不久,曹運清的前妻帶著三歲的小女孩趕到現場,她看上去只是個木訥的普通女人,被人家安排去認屍。
一般情況下拂屍慟哭的場面並沒有發生,她睜著茫然的眼睛看了眼就趕緊閉上眼背過去,說這不是她男人,長的不一樣。
警方向她解釋人被割喉死後皮膚緊縮,五官會有略微變化,何況為了躲避警方的追捕周永吉進行了易容。
然而無論怎樣解釋,女人就只是否認眼前的現實,要求帶著孩子離去。你知道那裡麼?答:元.元~。
可是警方還要追查鉅額錢款的下落,一時半會的並不打算放人。
廖忠平只在現場呆了一會,看著驗屍官把屍體裝進黑色裹屍袋抬走,他就沒有逗留,悄然離開。
指揮部的領導本來還擔心因為之前在大山還是市區重點圍捕的分歧而受到他的奚落,至此鬆了口氣。
十五分鐘後,案件的最新進展開始出現在各大微薄上,被競相轉發,幾小時後的晚新聞也進行了即時播報。
本地晚間新聞上端莊的女主播一本正經地讀著新聞稿——
「據某市公安局的通報,a級通緝犯周永吉下午被公安幹警勘破行蹤,隨後與兩名刑警發生了激烈槍戰,周逃竄至某倉庫後被擊斃。兩名幹警不同程度受傷,其中受傷比較嚴重的景彰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他的英勇受到公安部領導的高度讚揚,有望被授予特別獎章,而本市全體幹警榮獲集體一等功……」
畫面切換事發後現場的一段影片,然後又是周永吉的近照。
脫衣舞俱樂部的更衣室的牆壁上有一個led電視,舞娘們也紛紛關心起時事來,圍著看議論紛紛,討論這悍匪是否來是她們這裡的客人。
梅寶本來對新聞沒有什麼興趣的,但是偶然間看了新聞上週永吉的照片她就放棄了穿外套的打算,上身只著黑絲蕾絲邊文胸走近了看新聞。
有舞娘留意到她的不尋常,撞她肩膀問說:「難道你見過?那你可冤了,到手的五百萬啷個飛了。」
梅寶淡淡地說:「沒有,不過長的像從前一個人認識的人。」
你知道那裡麼?答:元.元~。
廖忠平坐在劉蓮子辦公室的椅子上,坦然面對自己的心理醫生。
劉蓮子小心地說:「我聽到這個案子之後今晚想突然約你見面,希望你不會覺得唐突。」
廖忠平表示可以理解,「你的工作內容就是關注我的心理健康——不過我不認為自己的神經脆弱到需要接受心理援助。」
劉蓮子說:「我當然知道你已經是身經百戰,但是這個案子很特殊,坦白地講曹運清是否讓你想起別的什麼人?」
廖忠平說:「沒有。」
劉蓮子嘆氣,「你現在有什麼想法可以和我聊,懊悔、沮喪、壓力、悲憤、兔死狗烹或者興奮都可以談。」
廖忠平笑說:「你想太多了。這是工作。」
劉蓮子說:「就算是工作,做的時候也有會不同的心境。你難道就沒有產生職業倦怠?」
廖忠平說:「我今天對曹運清說過——我發誓效忠的是這個國家和他的人民。到今天為國為民仍舊是我的理想,還有什麼能夠比我的工作更能夠實現這個人生理想?——我沒什麼好抱怨的。」
劉蓮子不禁想眼前這個男人意志和修辭都很強大,這麼看來他的某些瑕疵可算作瑕不掩瑜,到底自己對於他來說有沒有存在的價值?他是否需要醫治?——產生質疑的反而是她。
廖忠平順利離開劉蓮子的辦公室才覺得這一天可以稱為結束了。
他回到入住的招待所,養子夜辰早已經在保姆的照顧下上床睡覺了,他坐在床邊默默地看了看孩子,摸了摸他的腦袋,然後就起身再次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