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十分震驚,「您、您不是常年在國外執行任務?……就算回來也一定是到總局高就,怎麼……」
廖忠平說:「因為一點私事——一個犧牲的老戰友的孩子最近死了母親,要被送到孤兒院了,我想收養那孩子。」
小王身體一僵,他隱約猜到那個老戰友的身份,並且知道這個人是廖忠平心裡的一根刺,不敢亂說亂想。
廖忠平倒沒什麼異樣情緒的流露,稀鬆平常地說:「我剛到這裡千頭萬緒事情很多,而且上面又派了一個大案下來。關於領養那孩子的事如果你方便就幫我問問跑跑。」
小王又一哆嗦,「報告教官,我很想幫忙,但是我……」
廖忠平截住他的話頭,「忘了跟你說——我點了你的兵做我的副手。以後相處的機會有的是,不要一口一個教官地叫了,叫我‘廖主任’就好。」
小王眼前一黑,幾欲昏厥。
藏匿在繁華市面背後的這個破敗的小區治安倒還不是很差,不過這要歸功於此地居民太過窮酸,乃至入不了賊人的眼。去年這裡的木板單元門才換成防盜門,然而因為租戶嫌來回開關麻煩,索性故意弄壞門鎖,於是仍舊不分四季黑白地這麼四敞大開著。
這天臨近傍晚的時候下了場雨,平時遛彎的人都消停地守在屋子裡,雨幕中一個撐傘的女人走進黑黝黝的樓道。她稍稍抖落身上沾著的細碎水滴,上了三樓,卻沒有敲響任何一戶人家的門扉,而是長久地停駐在樓梯間,偶爾點起一支菸抽起來。
梅寶對於徘徊在故人遺孤門前的理由不能十分清楚,籠統地說終歸還是放不下吧,可是也不能說明她多麼地放在心上。
這好像阿西莫夫寫過的一個故事,在機器人三法則作用下的機器人想遵從人類的指令後退又想拯救人類的生命,共同作用的結果就是他只能圍著受傷的人一圈圈地繞,不能離開,無法靠近。
梅寶大概正處在放下與放不下之間。
她對於那孩子是否和她有血緣關係並沒有好奇……只有一點點介意。
即便如此她也清楚地知道自己不可能負擔起養育一個孩子的責任。至於無法收養的理由隨便就可以舉出很多,比如——她很窮、她的工作性質、她身體的秘密、無法向好奇心慎重的孩子解釋的過去以及現在……
而收養的理由就只有一條——這孩子有可能在孤兒院渡過十八歲前的每一天。
梅寶吸了口煙,眯眼緩緩吐氣,連黑暗都在眼前扭曲飄蕩起來,「孤兒院也沒什麼不好。」她想,「我是在孤兒院長大的,那孩子的媽媽也是在孤兒院長大的,他沒什麼不能去的理由……likefather,likeson……院長也許會教給他一些很有趣的事情……還有那些兄弟姐妹義工媽媽……」
梅寶的心情平靜了許多,那扇門裡面的孩子在做著怎樣的事情並不重要了,她打算抽完這支菸就走,還要去醫生那裡「取藥」。
就在她把菸蒂丟在地上碾碎後轉身下樓的時候,那房子的門突然開啟,一個小小的身影一下子衝出來,梅寶嚇了一跳,連忙接住,那孩子大聲說:「火!火!著火了!」
梅寶衝進屋子,直奔廚房,灶臺上一隻煎鍋正燃著熊熊的火焰,火苗舔舐著上面的油煙機。
梅寶反應敏捷地先是關掉煤氣灶,然後拿起一旁的鍋蓋,準確地蓋到煎鍋上,沖天的火焰頓時消弭,只剩餘火在鍋灶附近小範圍地跳躍,漸漸終於徹底平息。
梅寶再次檢查了下爐灶的情況,確定沒有任何危險了,才略鬆了口氣,回頭看那孩子正扒在廚房門口眼巴巴地看著。
梅寶開啟煎鍋的鍋蓋,看裡面已經被燒焦的一團鍋底,不知道是什麼。
「你在做菜?」
小孩怯怯地點點頭,雖然是在自己家裡被外人問話,可是他知道自己剛剛差點闖下大禍,理虧得很,他低聲說:「我、我餓了。」
梅寶又四處看了看廚房,一堆碗碟堆在水槽裡,地上還有一些破碎的瓷器渣子,也許是這孩子想洗碗卻不小心打碎的;小餐桌上放著一碗已經涼掉的麵條,看上去沒吃幾口。
梅寶說:「麵條不好吃?」
孩子低頭說:「我已經吃了一個星期麵條了……我想吃點米飯。」
煎鍋裡那些黑乎乎的東西也許就是碳化了的米粒。
梅寶想了想,實在不知道這個時候說什麼來教育飢餓的孩子比較合適,最後只好說:「挑食是不好的。」
梅寶也不是多會做飯的人,她平時多靠外賣活下來,這個時候沒有技術可以炫耀,可是想到wωw奇qìsuu書com網也許明天或者什麼時候這孩子就要被送到孤兒院,她稍稍生出一些疑似憐憫的感情,出於自己意料地竟然問了這孩子他家糧食存放的地方,然後用電飯鍋燜了些米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