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扭轉這個局面,想彌補從前犯下的過錯了。
第一步,就是要把眼前孩子的官司平掉。
他說:「關於你的想法問題我們以後再談。這個案子的事,我們一家要抱團,共度難關。」
榮太太也知道這個時候能依靠的就只有丈夫,點頭說:「就是,我們終歸是一家人。兒子你爸還是疼你的,不會不管你的。你自己也要好好的。」
榮老闆說:「現在小李替你頂罪了,可是還不知道他一個人頂不頂得住,看剛才那個小警察不是那麼好糊弄的。」
榮太太說:「你給他多塞點錢麼!」
榮老闆搖頭,「婦人之見。這個時候塞錢不是說明做賊心虛嘛!——再等等,看看是不是這一路的人。能用錢解決的當然就簡單了。不過為了防備萬一,我們還是要再留一手……」
小榮少爺很少聽到父母當面表達她們的關愛——只可惜這關愛是在這個時候迸發出來,他臉上露出一點不習慣又無所謂的表情,心裡卻模模糊糊地想——也許我早該撞死個人,這樣他們就會都圍過來了,他的家就不會散……
從榮家別墅出來,小方忿忿不平地說:「真想揍那個富二代一頓!瞧他那副嘴臉!」
景彰也想揍人,不過作為前輩兼領導是不好那樣說的,他沉穩大氣地說:「那我們就化氣憤為力量,專心辦案,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真正的肇事者。你怎麼看?」
小方說:「我看八成差不多,我就是沒想明白為什麼出了這事他小子不出去避風頭,反而留在家裡等我們上門盤問。」
景彰說:「這個多半是他老子的主意,榮老闆可是出了名的老奸巨猾。故作鎮定顯示清白。」
小方搖頭說:「這些有錢人!……可是我還是不理解剛才那貨,他幹嘛非把人殺了呢?!很多這種肇事後一不做二不休乾脆把人弄個死透的案子都是因為司機覺得經濟利益上受到了巨大的威脅,怕擔負一個殘廢後半輩子的康復和生活費用。可是姓榮的不缺錢啊,他手指頭縫裡漏出來的就夠普通人家賺一輩子的了,還是說他把殺人做消遣?」
景彰不置可否,反問:「如果你也有這麼多錢,你會怎麼做?」
小方說:「……沒怎麼想過這個問題,我現在想想……買套別墅給父母、出門周遊世界、買下一塊山頭辦個農場……哈哈!」他樂出聲來。
景彰說:「你的想法和大多數人一樣,這也說明了你不夠有錢,或者不是生來就有錢——如果你生來就有這麼多錢,你不用辛苦賺錢,花起來都覺得辛苦,想買什麼都能買,你會怎麼辦?」
小方認真地想了下,也有點沒轍了,嘆氣,「所以那句話怎麼說來著——人一旦有錢,就不把自己當人了。彰哥你要是有足夠的錢你做什麼?」
景彰認真地說:「我曾經想過這個問題,答案是——為了全人類的福祉做出貢獻。」
小方噗地笑出來,「你這也太……高尚了吧!」
景彰說:「真的!不是所有的有錢人都胡作非為了,現在不少富豪搞慈善,比爾蓋茨不是還把大半身家都捐出來,自己退休了專門和老婆搞慈善。真正物質富足精神也富足的人就會想著回饋社會,為全人類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說你有二百萬閒置的錢,買套別墅,放在那,百年之後房倒屋塌,你也早化成灰了;可是如果你用這錢辦個希望小學,那麼就可以改變二百個孩子的人生,他們的行為又會影響別的人的人生,以此類推,百年之後你這二百萬的投入影響還在延續,並且永遠在社會上留下痕跡。難道這不應該是錢真正的花法嗎?」
小方笑說「嘿嘿!沒想到神探景彰竟然……還挺幼稚的麼!」
景彰瞪了他一眼,說:「謝謝。你可以把我叫做理想主義者。」
小方說:「嘿嘿,理想主義者都沒錢,因為沒錢所以才能有理想。」
景彰說:「你這是什麼歪理邪說!」
小方打趣他一番,又說:「不過確實榮少爺做出這種敗類的行徑只能說明他仍舊是暴發戶家庭出身,骨子裡高貴不起來。三代才培養出貴族,貴族不僅僅是血統的高貴,更重要的是精神上高貴。現階段社會上大量湧現出來的’富二代、官二代‘們,思想上百無聊賴、生活上窮奢極侈、正經事情不會做、仗著老子發的橫財魚肉鄉里,這樣的人很難再生出富三代了。」
景彰他們回到隊裡,對司機是審訊仍在繼續,這傢伙仍舊不改口,還嘆氣說:「警察同志,我都認罪了還要我怎麼樣呢?是我就是我,我也不能隨便冤枉別的好人吧。」
小方嚴肅地說:「隨便認罪也是縱容罪惡,我們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司機低頭不語。
景彰說:「我們以前也遇到一些頂包案,下場都很慘,好的是關到裡面十年八載,出來和社會已經完全脫節。時間是無法用金錢買到的。你儘可以把什麼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攬,不過要想清楚後果,能不能兜得住。」
司機還是不說話。
景彰冷笑了一聲,說:「我們技術科的人會做現場試驗,看看是不是如你所說的當時看不清人。如果證明你是撒謊,那麼這場事故就會被定性成謀殺。量刑的標準你應該清楚。」
司機略抖了下,不過仍舊不語。
景彰說:「你好好想想,為了那個不學無術的少爺值不值得喪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