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你!只是,以後不高興就不要笑。我看了難受。」
她淡淡的起,她管不了那麼多,心裡的事情已經讓她痛苦不堪,一個小小的馬奴的心思她沒有興趣猜測。
鴻雁池的藕荷深處,那個高瘦的身影靜靜矗立。
明珠看見了,又假裝沒看見,轉身入別院。
梁王二十八年,秋天。
明珠看著石碑,確實挑不出來哪裡還有不一樣。
在他的書房裡找到他,一排排的書架長的沒有盡頭。他站在窗前,揹著光。
「我要走了。」她輕輕的說。
書房裡沒有掌燈,像是一個巨大的倉庫,晦暗。只有他站的窗前才有日光照及。
她只能看到他的側影——華麗的直裾長袍,英挺的半尺梁冠。衣裳的轉角處,有明黃的刺繡微微可見。
遠處的青鹿發出吆吆嬉鬧聲。
「你幫我那麼多,我終究要走。……謝謝你,劉武。」幽幽的話,逐字吐出。
他一動沒動,手裡的竹簡翻過,似是沒有聽見。
深衣索索出聲,她轉身離開。
泰山東麓。
立足崖邊。三尺的長髮。珍珠白的深衣,這是他最喜歡看她穿的顏色。
峽谷風起,崖下面的樹叢如同綠色的海浪,那最深處,是不是有他在等候?
他還記得嗎?他們要生死與共,同穴而葬。他不許她離開。如今,她要回去了。
她從容。
讓她回去,即使不是元狩六年,只要任何一個有他的時代都好。五年四年,她會榮幸的陪他再次走過。
又哭了,邊哭邊笑,身後的侍衛和道士們看著眼前這個瘋癲的女人。啞口無言。
衣裳的下襬掃落碎石,跌入山崖,連回聲都沒有……
白色的色身影縱然跳起,一如白色的水鳥紛飛下落。
她義無反顧……
黑衣裳的女人住了口,朝婆婆點點頭,退出茅舍。
明珠緩緩的睜開眼睛。
堅硬的木塌,帶著腥味的獸皮毯上面是黑黃相間的紋路。白髮的婆婆,端了稀糊糊的粥來。
是哪一年?
「是哪一年?」她問。
婆婆笑:「什麼都沒變。」
「沒變?我還活著?」
「梁王二十八年。你還活著。」
頭嗡嗡的響,好疼啊。
「吃些東西吧?」
「不……」
她把頭埋進獸皮毯裡。
粗陶碗被擱在桌子上,婆婆輕輕的坐在塌前,手摸著明珠的頭。
「你早就知道,不會回去了。是不是?你知道,狼居胥與沽衍山的山石數以萬計,你取到的石頭與霍去病手採的一方相同的機率微而又微,小而又小。……當時的玉沒有反應,你就知道會不去了。你卻還是跳下來,真傻……」
明珠埋在毯子裡,嗚嗚出聲。
「好孩子,起來好好想想吧。你痴傻一次還有人救,第二次可就沒這麼好的運氣了。婆婆活到了這把年紀都還沒有放棄,你怎麼就尋了短見呢?」
蒼老的聲音絮絮叨叨。
茅舍外頭的竹子修長碧綠,午後的陽光遊走其間,女人哭泣的聲音越來越大。
兩隻白虎聽到哭聲,悄悄的探出頭來……
……
明珠哭幹了淚,依在婆婆身上自顧自的抽泣。
「你是誰?你都知道些什麼?」
「你還記得神君嗎?」
明珠正大了眼睛:「你是神君?」
婆婆笑:「我們來講講原委好不好?別再讓你矇頭蒙腦的做傻事。」
「原委?」
「明珠,你還記得你母親嗎?」
「不記得。母親去的時候,我還很小。」
「就像霍嬗一般大?」
「……是……」她心裡頭一陣的激動,無數的可能在她的心裡撞擊,像無數的珍珠噼裡啪啦落滿她的心。「婆婆[奇/書\/網-整.理'-提=.供],你知道我媽媽去哪裡了嗎?是不是她也和我一樣?」
婆婆笑,皺紋裡頭滿滿的都是充滿陽光味道的塵土,像是從傳說裡走出來的女巫。
「時空的穿梭要有兩樣東西齊全。一個是五色石,一個是女媧血脈。女媧補天,留下五色石一塊,卻在動盪中一分為二。小的一塊流落江湖,水洗光練而成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