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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個毒辣的男人,剛才是誰把他帶進來的,現在沒用了就要殺人滅口?
他左腿上中了一箭,血水哩哩啦啦的隨著他的走路不斷的流出。
「我懂醫術,可以幫你取箭!!」
他深不見底的眼睛裡沒有一絲動容,反而快步上前。
右手一揚,劍光如練,橫空劈下!
……
脖頸處傳來強烈的刺痛感。
明珠睜開眼,一束黑髮飄然而落。
他抬起她的下巴,她的頭撞擊在石壁上,發出悶響。
「別玩花樣。」聲音不高,卻讓明珠毛骨悚然。
他的劍架在她的脖子上,一邊謹慎的在草堆上坐下來,一邊用劍壓住明珠叫她蹲下。劍刃總是不小心就劃傷她的脖子,劍身沉甸甸的重量和他的手勁全數壓在她的肩上。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
她只是想保命,想穩住他,她哪裡懂醫術?她只是從姑父那裡看過一些皮毛,又在河西一戰裡磨練了些外傷急救的本事。
眼前出現的卻是一支橫穿左腿腿肚的羽箭!
棘手。
「怎麼?你到底會是不會?」她的每一份表情都盡收他的眼底。
「有些麻煩。你得先把劍拿開我才好活動。」她沉住氣,「我需要你的劍割一些布條。」
他的表情還是那副不鹹不淡的樣子,彷彿談話的物件不是他似的。他把劍移開,但也不遞給明珠。「撲哧撲哧」,從自己的中衣上扯下許多的布條來遞給明珠。
明珠沒好氣地說:「這些怎麼夠?不如直接把這件脫下來好了!」
他沒說什麼,倒是真的脫了下來——他穿了不只一層的中衣,脫下這件,裡面還有一件。
明珠將布條墊在他左腿箭傷的地方,那裡的箭如果取出來,那麼他的腿肚就會有一個被打通的甬道。布條在大腿處勒緊,防止取箭後大量出血。
箭頭頂出來的血肉已經變成了紅褐色,沾滿草葉和泥土。
明珠儘量輕的把箭頭折斷,但還是牽動了他的肌肉,他嘴角忍不住咧開。
她抓一把稻草遞給他:「咬著,就不疼了。」
他將信將疑,還是接過來橫放在嘴裡,剛剛咬住,突然的一陣劇痛從左腿上傳來,他脖子與臉在一瞬間漲成紫紅!
血水噴到她的臉上,她扔掉拔出的半支箭,壓住傷口。
白色的布一層層浸透,白色的手也在血泊中泡成紅色。
止住血,明珠已經是滿頭大汗。
他坐在那裡看,彷彿事不關己,只有頭上的汗水和急促的喘氣告訴別人那條腿是他的。
她不得不敬佩他的毅力,這樣的劇痛之下還能保持清醒。
明珠從外面撿回乾柴的時候,他已經因為傷口發炎而燒起來,沉沉的睡過去了。
正午的光從頭頂上灑下來,石洞裡的一切都清晰可見。
角落裡的水滴,滴滴答答的響個沒完,明珠拿起箭來詳看,不是!不是漢軍的箭!這些白布,是上好的江南棉綢,三分棉七分絲,最難得的料子。
明珠悄悄的從懷裡掏出金線刀。去泰山前霍去病執意要她帶著的,那是他作為軍人的習慣。線刀精美絕倫,且輕巧攜帶,即使她用不上也不防帶著作裝飾。
他總是對的。
現在,明珠輕輕的拔出刀身,靠近面前這個熟睡的男人。他呼吸平穩,胸口有節奏的起伏。
殺不殺他?
他多疑而且絕情,與他共處一室並不是一件安全的事情;追殺他的那些人與霍去病又是敵是友?
他手裡緊握的劍柄上的一個「梁」字映入她的眼。
他醒來的時候明珠正在烤一隻山雞。
焦黃肉在火焰裡嗞嗞作響,讓他垂啖三尺。明珠把一罐酒扔給他。
「在石櫃裡找到的,本來還有一些乾糧,可是時間太久已經不能吃了。只有酒還能喝一喝。」明珠把一隻烤熟的山雞遞到他的面前,他還有一些訝異。
她咬一口又遞給他:「沒有毒!」
「你打的?」
「你以為呢?難不成你還擄了別人來?」她回到火堆旁舉起弓箭,「剛才出去的時候在死了計程車兵身上扒下來的。」
他笑了,眼角的細紋透出一點平易近人,潔白的牙齒在火光下反射出一點溫暖。他其實很英俊——五官分開看沒有什麼出奇,組合在一起卻頗有味道。兩條淡淡的法令紋在他笑得時候變得輕鬆。
三四十歲的樣子,一貫波瀾不驚的眼睛裡,卻像是隱藏了三四百年的往事。
他輕輕咳嗽。
明珠上前摸他的額頭,很燙。「你燒得很厲害。吃完就躺下吧。」
她在角落裡放上布條,接住嘩啦啦下滴的水,準備給他降溫。
忽然,外面傳來腳步聲。紛紛擾擾的,也有百人。
兩人屏息靜聽。
那些人來來往往十幾趟,折騰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