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滿意地笑笑,用舌頭舔舔土黃色的門牙,吧嗒吧嗒嘴。
明珠悄悄回過頭去準備離他遠一點,還沒來的及走兩步,一個小矮子衝過來把明珠撞成個陀螺。
「老蹄子,今天又有進步啊!隔老遠我就看見了!」
剛才吐痰的老頭嘿嘿笑起來:「量量?」
「量量!」小矮子說完就興致沖沖的用步丈量剛才吐出的痰有多遠。
「十四尺三寸!」兩人高興的又蹦又跳。
「這是誰?」小矮子指著明珠問。
明珠學者平時霍去病的樣子朝他們拱手作輯:「在下明珠!」
「長的是白淨啊!我叫郭潤水,原是梁國人,這是老蹄子,我倆是同鄉!」小矮子,也就是郭潤水揉著他的蒜頭鼻,蒜頭鼻下掛著長江黃河。
明珠儘量不讓自己看見他的鼻涕:「我是齊人。」
「咦,可是與東方大人同鄉?」郭潤水嘶溜把鼻涕吸進去。
「東方?東方朔?」
話未說完,列隊的喝令聲響起來,明珠是卒,被排在老蹄子前面,她比老蹄子和郭潤水都要高一些。小隊長是一個留了小鬍子的年輕人,面相兇惡,聲音洪亮。列隊完了明珠掃一眼四周覺得自己這一隊二十個人好像大都是「老幼病殘」,一點都不像自己想想當中英姿勃發的漢家將士。
首先要做的就是長跑熱身,真跟軍訓差不多,他們繞著所在的操練營長方形式的迴圈跑動。浩浩蕩蕩,卻訓練有序,近千人順序出隊只能聽到坐落有致的腳步聲。
雖是熱身,但速度卻不慢。明珠已經許久沒有活動,現在即使使出吃奶的勁也才能亦步亦趨的跟上。老蹄子在後面一個勁的踩她的鞋——明珠現在才知道霍去病為什麼給她一雙長筒靴。
「周發前面那個!跟上!」小鬍子隊長吆喝。
「跟上!周發前面那個!聽見沒?說你呢!」小鬍子隊長把明珠揪出來。
明珠才知道時說自己,原來老蹄子叫周發。
「幹什麼吃的?當你還是新來的?!」
「我是新來的……」
「閉嘴!加跑五里!歸隊!」
明珠睜大了眼睛,表示氣憤,小鬍子隊長卻一把把她推進隊裡。明珠只好跟在排在隊尾——郭潤水的後面繼續跑。一面跑一面在心裡咒罵小鬍子隊長。
五里……十里……十五里……十八……十九……二十里。終於停下來。
腦缺氧了……大腦嗡嗡只響。
「你,怎麼還在?加跑五里沒聽見嗎?」小鬍子隊長把明珠拖出來。
「對不起,我跑不動了……」明珠現在最想做的就是暈倒,可是怎麼暈倒不了呢?
「跑!!」小鬍子隊長的口水噴了明珠一臉。
她不行了,跑也好,她得去找霍去病,她想慢慢來,受不了這樣的訓練。二十里,整整一萬米啊!
明珠點點頭,出列,跑步——比烏龜快不了多少,她的腿已經沒有知覺,像兩條鉛塊一樣。
「跑快點!」小鬍子隊長喊道。
明珠還是烏龜的速度,她已經盡力了。
不一會兒口令聲響起,所有計程車兵都集合到高臺下面開始攻擊防守的練習。除了明珠。明珠在他們外圍跑步,霍去病呢?他去哪了?
跑到高臺後面,明珠估摸著小鬍子隊長看不見她了,才敢偷偷休息一會兒。突然間隔壁的營場裡傳來叫喝聲。這聲音這麼熟悉!明珠隔著欄杆望過去,那是一片蹴鞠場,十幾個將士正在蹴鞠。他那身將軍戎裝在裡面頗為扎眼,霍去病!
明珠喊他,他聽見聲音回過頭來。
明珠大喜。
「你在幹什麼?」小鬍子隊長揪起明珠的領子,把她和欄杆分開。
「我不玩了,放開我!」明珠喊道。
霍去病朝這邊走過來。
「將軍!」小鬍子隊長跪下行禮,手裡卻還忘不了緊緊抓住明珠。
明珠看著霍去病,眼裡直放光。
「屬下調教不嚴,將軍恕罪!」小鬍子說。
「恕罪?每人加罰十里!」他淡淡的說完轉身回了鞠城。
「霍去病!!」明珠一下掉進了冰窟窿。
「謝將軍!」小鬍子不容分說拖起明珠就跑。
明珠只覺得天崩地裂一般的難過,任憑小鬍子帶著她一起跑。
一個將領騎馬巡視,明珠和小鬍子跑過他的身邊。他看見明珠吃了一驚,明珠瞟了一眼認出來是趙破奴。今年春天出征之前,他常來霍府與霍去病徹夜長談,明珠與他打過幾次照面。
他張口欲言,卻又合了嘴,回馬就跑。
心在嗓子眼裡怦怦跳,腦子裡想不起來任何事情,鼻腔深處幹得像撕裂一般疼痛……
整整一上午明珠跑了三十五里……
一頭倒在地上再也不起來了……
「起來!」夢魘一樣的聲音,這該死的小鬍子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