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陽冷笑一聲:「好了,這個霍去病是什麼都幹得出來的。事到如今,最壞的結局也就是娶你們兩個過門。」
衛子夫朝明珠走過來:「那不行。去病不會幹的。丁竹,拿我的朝服來。」她伸手扶起明珠,「我得見一下皇上了。」
「皇后可不能這樣!如今皇上正對你……你,你還在這個時候去找他的不愉快。這不是往火坑裡跳嗎?皇上一向最煩後宮干政,現在你不能做讓皇上不高興的事!萬一惹他不高興,你的地位都可能不保!」平陽著急的攔著。
「最差也不過陳皇后的下場。據兒現在還是太子呢,就算他廢了我也不能殺了我。更何況著哪是政治,這是我衛家的家務事!他不是一向把去病當自己的兒子看的嗎,現在怎麼連他兒子的幸福都不給了?!我得找他!」衛子夫走進旁邊的側室更衣。
平陽在几案旁踱步,突然抬頭瞪了明珠一眼:「皇上已經有一年沒有幸臨過皇后了!眼見王夫人也生了龍種,在這個時候,皇后要是萬一惹怒了皇上,後果就不堪設想你知道嗎?」
歷史不能改變,明珠安慰自己,皇后是不會被廢的。但是她知道還是會對不起衛子夫,也許經過這一件事情後武帝會對她更厭惡吧?明珠嘴唇泛青,明知不會對她有好處,但還是來求她了。自己還有更好的辦法嗎?衛長是要嫁給平陽的兒子曹襄的,明珠瞥了平陽一眼,她有沒有打算過讓自己的兒子娶衛長呢?
明珠跪下:「有一件事不知公主有沒有想過。」
「什麼?」
「衛長公主,可以嫁給平陽侯!」
平陽一愣:「我已經嫁給了曹家,先帝對曹家態度已經清清楚楚,沒有理由讓兩代長公主都嫁過來。何況我那個不孝的兒子也沒理過什麼功,不能平白無故的就娶了皇家的長公主。」
「眼下打匈奴皇上是要將士一心向著朝廷,希望激起他們的鬥志,皇上一定會表現對功臣的龍恩浩蕩。曹家是功勳世家,如果兩個長公主都嫁進了曹家,不正表現了皇上對功臣忠將祖祖輩輩的關心嗎?一代人立了功,享福的不僅是自己還有後世子孫,這對將士們無疑的是一個巨大的誘惑!何況,公主,您要是要擇一個兒媳婦的話,還有比衛長公主更好的選擇嗎?」
平陽打量明珠:「難道皇上把衛長嫁給去病的原因就不是為了激勵將士嗎?平陽侯是襲了祖宗的侯銜的,可冠軍侯卻是真正的功冠全軍,立了戰功得來的!不論從哪一方面說,皇上一定是把最好的嘉賞給去病!」
「皇上怎麼會不知道因人而異?對去病來說,那是負擔……皇上不會不明白!如今公主您不是已經改嫁大將軍了嗎?衛家也已經嫁進了一個長公主,而且一門五侯,您還能不知道民間的唱詞嗎?
‘生男無喜,生女無怒。
獨不見衛子夫,
霸天下。’
將士們都認為衛家已經權傾一朝,如今還要把另一個長公主嫁給去病,嫁給衛家的外甥。將士們心裡更多的是不平是嫉妒而不是作戰殺敵的動力。衛長公主嫁給衛家以外的人才是最好的!」不等平陽說話,明珠搶著上前抓了她的衣袖,「公主,皇上可以先讓平陽侯立戰功,之後再把衛長公主嫁過去。公主心裡是想要衛長公主這樣一個兒媳婦的是不是?公主也想自己唯一的兒子能光宗耀祖,能讓自己臉上光鮮,畢竟自己的親生骨肉才是最牢靠的依託。」
平陽扶起明珠,自己又靜靜的踱步許久。
衛子夫從裡面出來,頭數高髻,一身紅色鑲金的朝服,威嚴莊重。
平陽笑著走上前去:「皇后還是把衣裳換了吧,您這樣一去皇上心裡就會壓抑。還是換一身閒適點的,我陪您走一趟,咱們要拿出一副聊家常的樣子,而不是苦大仇深!來來來,換了換了。」
衛子夫還沒反應過來,平陽攙著她往裡走一邊在她的耳邊絮絮細語。進門之前,平陽回過頭來笑著對明珠說:「難怪皇上認定你像竇太后,明珠,你是很像。」
目送平陽和衛子夫出門,明珠在猶豫——要不要找一趟王夫人?
來之前去病明白的告訴她:衛長背後的人不會是皇后,而很有可能是王夫人。皇后性格被動又是性情中人對去病寵愛有嘉,所以即使是作為母親她也不會幫衛長任何忙。反而是王夫人,雖然她眼下集三千寵愛於一身,但她畢竟有老去的一天,她並不比年輕時的衛子夫更美,時日一長,她終究會衰老,終究會失寵。況且她並沒有得力的家族來支撐她,所以她必定會營造一個以自己為中心的勢力支柱,她會籠絡衛長公主……
明珠走到門口,遠遠望去,瓊樓玉宇,紅牆金鑾。她恨,為什麼自己的愛情和婚姻要聽命於這些不相干的人?還要這般周旋,這般強顏歡笑,這般絞盡腦汁。霍去病,你怎麼能在這樣的宮闈裡活得這般肆意張狂?即使已經成了你的人,為什麼還是這麼不真實,這麼沒有安全感?你是皇親國戚,你有權傾朝野的龐大家族,她明珠有什麼?她不過一介草民,她活得孤單……
門柱上的紅漆竟有了斑駁,大漢皇后的寢宮有多久沒有粉刷?明珠抱著門柱哭泣,這後宮三千佳麗人人盼望住進來的屋子竟然已經成了被遺棄的地方。陳皇后的金屋早已成廢墟,衛皇后瑤琴也蒙進了塵土,世上還有幾個女人是幸福的,下一個被遺忘的女人,是誰?
紅漆的細細斑駁裡多了許多規整的刻痕,明珠定睛細看,卻是幾行文字。還好是兩行隸書。
「當年金屋在,已成空悠悠。
只見新人笑,不見舊人愁。」
是誰刻在這裡的?刻在了門堂正口,卻又刻的這般細微鮮見。
王夫人!
那日杜鵑花開的正盛,她在這裡站了許久,她聽衛子夫彈琴唱歌,聽了許久卻沒進去。
衛子夫唱的正是這曲《長門賦》。「只見新人笑,不見舊人愁。」明珠輕吟,其實世間的女子哪有幾個是爭功奪利的,最想要的也不過是有個能守著自己一生一世的人。
王夫人也想要吧,可是武帝卻給不了。她悲傷,因為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將是下一個衛子夫。
每個女人想要的都一樣。
[奇書網·電子書下載樂園—]
第17章
日落西山,明珠倚在門柱上發呆,一聲「皇上駕到」把她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