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點點頭。
「不過,你可以放下心來。今日我進宮裡見了皇后,聽皇后的意思是皇上並沒有說要你。」
君心難測,一個意思還要通過怎麼多人旁擊側聽。
明珠心裡噓了口氣。
衛青把粗糙的大手往懷裡一揣,又說道:「今日叫你來是想把幾件事跟你說一說,以後怎麼做也好有個底兒。免得受了小霸王的氣,還不知道是為什麼。」
他的表情不再輕鬆:「不怕你笑話,去病長大的環境裡見的,接觸的有許多是放浪形骸的女人。我姐姐少兒,也就是去病的娘,是個風流的主。當年喜歡上了同在平陽縣一個叫霍仲儒的,這本不是什麼大事,選個時機兩人結親就罷了。可是少兒卻偏偏躁急,與霍仲儒私通生下了去病。之後又耐不住寂寞又看上了陳掌,也就是去病現在的繼父。因為母親作風,他自小留了個厭惡。越長大就越跟她疏離。除了他自己的親孃,還有些宮裡的的親貴小姐也是他鄙夷的。他要是在意你的言行就說明他在意你的人。他對自己將來妻子的專守相當嚴苛。這些他自己有沒有跟你說過?」
明珠搖頭,「他跟我說了他的這個厭惡,但沒說原因。」
「他是個私生子,他得受別人的冷眼折磨,還得受自己心裡的孤獨——沒有爹。老夫也是個私生子,自小受了許多皮肉之苦,這並不算什麼,全當是強身健骨。但至少我還有些兄弟姐妹,還有些同是苦娃的玩伴。去病卻沒有。他出生不久我們衛家已經顯貴,自小出入宮廷,事事有奴才侍候,可謂養尊處優,自小卻沒有什麼說話的人,他偏又生了個孤傲的性子。他雖沒有受過什麼皮肉之苦,但是苦的是他自己的心。明珠,去病心裡有份苦有些解不開的疙瘩是外人不能理解的。」
「是。」她說。有些事情她知道,但是他的心情她卻從未理解過。
「老夫可是從來不過問這種男女私事的,這次是頭一回,單為去病。他雖然霸道,但確是衛家的寶。皇后和皇上心裡都疼他疼得緊,對他的事也比別人的上心。這回皇后說了,她想見你。」
「見我?」
「你去準備一下,過兩天就進宮。放心吧,只是叫你去陪皇后住一段時間,與皇上那回事沒關。」
明珠心裡還是有些不安。
「你還信不過老夫嗎?」
「那倒不是。」
「那就好。過些日子是上元燈節,必定會熱鬧,你去了不會悶的。我會讓公主給你打點一下。」
明珠正疑惑著,衛高進來說:「將軍,門外有個自稱是齊人寧乘,說是將軍的客。」
「是老夫的客。請吧。」
明珠聽了站起來給衛青行個禮。
「皇后為人寬厚,你去了不必見外。」衛青站起來說。
明珠點頭告退。
出了書房,正巧碰上衛高帶著一人進來。那人手裡提了個破包袱,穿了件打了補丁衣裳,腳趾露出鞋子外面,在積厚的雪裡顯得落魄寒磣。他臉上卻是一副愜意逍遙的模樣,就彷彿自己身穿的是華錦玉緞毛皮厚靴。
明珠瞧著他就想起了一句詩:「別人看我喝著最低劣的燒酒,我卻在風中行走。」
想到這不禁覺得這人有意思,便朝他客氣的行了個禮。
他也還禮:「小人寧乘,見過小姐。」
明珠一笑,轉身走了。
帶幾件棉衣,幾雙鞋子,明珠也就沒什麼可收拾得的了。她本是窮人一個,全身家當就是她自己這個人。摸著霍去病叫人送來的幾件棉衣,又想到衛青的話,她心裡難受起來。
明珠來到後院找到得茜,說了來問些紙張和竹篦用。得茜見了明珠忙放了手頭的活去庫裡翻找。
明珠正等著,看見一人倒背了手在院子裡閒逛。仔細一看,原來是那日的寧乘。他今日換了一身乾淨整潔的袍子,整個人的衣著與那天的寒磣大相徑庭。他見了明珠便過來行禮。
「是寧乘先生。」
「見過明珠小姐。」
「你怎知道我叫明珠?」
「寧乘近些日來吃住在府裡,閒來無事,認幾個人還不是簡單。」
說了幾句話,得茜便回來了,抱了一堆的竹篦和一卷白紙。
明珠接了東西轉身告辭,走了幾步又回頭:「寧先生若是很閒,不如來幫明珠一個忙如何?」
「寧某深感榮幸。」
孔明燈又叫天燈,相傳是由三國時的諸葛孔明所發明。當年,諸葛孔明被司馬懿圍困於平陽,無法派兵出城求救。孔明算準風向,製成會飄浮的紙燈籠,繫上求救的訊息,其後果然脫險,於是後世就稱這種燈籠為孔明燈。另一種說法則是這種燈籠的外形像諸葛孔明戴的帽子,因而得名。
很小的時候,姑父帶著明珠做過許多,什麼荷花燈,走馬燈,孔明燈統統都玩過。現在做起來已經是輕車熟路。
明珠把圖樣畫出,定下大小,裁剪好紙張。一件一件告訴了寧乘:燈是用竹片架成圓桶形,外面以薄白紙密密包圍而開口朝下。底部的支架則以竹削成的篦組成。
寧乘很不解,這種燈普普通通沒有什麼稀罕,為何要做得這麼細緻講究。明珠卻閉口不解釋。
燕青拿來熬好的漿糊,明珠帶著他們兩人先動手扎一個。衛伉聽說明珠在做好玩意,也跑來湊個趣。一時間院子裡好不熱鬧。到天黑的時候才做好了兩個。
明珠看寧乘一幅大材小用的樣子,覺得扎幾個紙筒實在是委屈。便笑著把衛伉和圍觀的人都趕回房去睡覺,只當著燕青和寧乘的面放了一個。
寧乘看著高高升起的孔明燈張大了嘴合也合不攏。
「這會兒知道,明珠是重用先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