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煙花(二)

是的,作為一個胖子,居然憐憫那個外形比他好上一千倍的男孩子。

這份憐憫突然讓自己生出莫大的忍耐力。他咬牙忍住那種刺骨的痠痛。

不、就、是、扎、馬、步、嘛!

不管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阿乾,亦或者是為了adrian,他都要努力減肥!

減肥這種事情,一旦昇華為一種怨念,便會深深植根在身體的每一個細胞內,連呼吸都隨時隨地吶喊著「我要減肥」的字眼。

2個小時內可以做很多事。

比如吃一頓飯。順便散步。以及洗澡。

alex就是這樣度過每晚的2個小時。

他甚至想不到除此之外還能做其他的事情。

當阿乾手中的手錶順利指向午夜12點的時候,alex覺得自己渾身都快散架了,就那麼「咚」的一下躺在了地上。汗涔涔的一身讓他很有成就感。從那個角度,可以看見阿乾的嘴角,微微露出了一絲笑意。

「我有個提議。」阿乾在他身邊坐下。「為了紀念這個時間,我們把這次計劃叫做灰姑娘行動吧!」

「灰姑娘?你還是我?」alex差點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你說呢?」阿乾嘻嘻笑。

兩個人的敵意,似乎因為alex的一句問句而告終。

每天晚上,阿乾都會朝alex家的窗戶上扔一塊小石頭,有幾次還差點把玻璃打破。

alex每天拖著疲憊的身軀汗涔涔回家洗澡的時候,總是被哥哥莫臻懷疑地看著。

「你去哪裡了,這麼晚回來?」已經讀大學的莫臻是父母的心頭好,人長得帥,成績優異,在這樣光芒四射的哥哥面前,alex總是畏畏縮縮。

「跑、跑步。」他拿毛巾擦了一把臉,汗珠和臉上的灰塵一起把毛巾染成了黑色。

「難怪我覺得你好像瘦了點。加油啊……」莫臻看他一臉臭汗,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過也不要太辛苦,運動這種事情,適度就好。」

「哦,知,知道了。」他有點感動哥哥的關心。

「洗完澡去睡覺吧,已經很晚了。」

他洗完澡躺到床上去的時候,特意在鏡子前檢視了一下自己現在的樣子。

不過短短一個月的時間,放學後和阿乾每天都跑去那個廢舊的倉庫練舞。他嘲笑alex太胖,於是不教鋼管舞,相反教的是肚皮舞。甚至摸出一隻馬克筆,在alex的肚皮上畫上眼睛和鼻子,而那張嘴就是肚臍眼。似模似樣。

一開始alex拼命反抗。「不跳不跳,這種是女人跳的舞啦!」

「跳嘛跳嘛,這種舞最減肥了。最合適你哦!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腿不可以做劇烈運動,這種舞基本不用動腿的啦,動動肚子就好了……」阿乾笑得很開心。

他終於明白阿乾為什麼要他練習扎馬步了。

因為肚皮舞的基本姿勢就是半蹲的馬步,練習的是腰跨的力量,順勢會將全身上下的贅肉一股腦兒都抖落。

「甩起來,給我甩起來!」阿乾嚴苛的聲音在腦海中浮現。

收腹,挺胸,舒展手臂,在鏡子裡呈現一個完美的pose。

此刻鏡子前面的少年人,比起一個月前來說,浮腫的雙眼漸漸變圓變亮,甚至有了整齊的發線和好看的額頭。鼻翼兩旁的暗色調,是濃密的睫毛投下的陰影。這樣看起來,他和英俊的大哥實在是有點像。

同樣端正的五官在贅肉褪去之後漸漸展現,甚至令他有些惴惴不安。

再瘦下去,會不會也可以擁有adrian那樣完美的身材和英俊的面孔?

alex盯著鏡子裡貓一樣的眼睛問自己。

「死胖子,臭什麼美!你盯著鏡子看了快半個鐘頭了!」不期然的,一個聲音從背後響起。是哈欠連天的阿乾。

「咦……你怎麼進來的?」alex驚奇地轉過身,因為臭美被戳破還有點微微的臉紅。想比一個月之前,自卑感已經有了長足的改善,但是面對閃耀如鑽石,每一個角度都好看的阿乾來說,他還是對自己的相貌心虛到會忘記呼吸。

「唔,一個人很無趣,來找你聊天。」阿乾毫不客氣地躺在他的床上。「從下水管道上爬上來的啊,看你窗子沒有關就溜進來咯,誰知道你臭美的時候專注到連我進來也不知道。」他一邊不客氣地吐槽一邊笑,姿勢誇張,表情充沛。

深更半夜……聊天……有沒有錯啊!alex真是無語問蒼天:「可是我要睡覺。」

「那就一起睡,哈哈……我體積很小的不佔地方。」阿乾抱住他床上唯一的一隻枕頭,有些人來瘋一般滾了起來。

「你怎麼了?」alex覺察到他的不對。

「喂……」阿乾停下來,抱住枕頭坐在床上,似乎在流淚。「我說,要不要?」

「什麼?」他瞪大眼睛。

「要不要做?」阿乾很認真。

「不要!」惡!雖然他喜歡adrian沒有錯,但是做……愛?太可怕了!alex拼命搖頭!他無法想象兩個男人抱在一起的場景。

「為什麼不!我長得很難看嗎?和我上床很虧待你嗎?還是你以為自己冰清如玉一定要把第一次獻給adrian?」阿乾幾乎氣結,站起來走到alex的對面,用食指拼命戳他的胸,力道大得讓他節節後退。

「小聲點!」alex捂住他的嘴。哥哥和父母就住在旁邊的房間裡,他不確定他們是不是有聽見。

阿乾乘機把alex絆倒,兩個人在地板上開始滾做一團。

「和我做吧!」一個低聲嘶吼,去扯對方的衣服。

「滾開!」另一個狠狠地踹對方,掩住自己的命門。

「死胖子,你的力氣不小!」阿乾因為用力而漲紅了臉,alex近距離才發現他雙眼紅紅的,似乎哭過一般。

「放手!」他乘機擺脫了阿乾的糾纏。「你又哭過了?」自然不會是因為自己,大概八成又是因為adrian吧?

阿乾抹了一把臉冷笑:「也是,我們兩個受,有什麼搞頭。」

alex不禁紅了臉。「受」這種概念說起來有點難堪,是誰規定還沒有破戒就被烙印了被推倒的命運?!他訕訕地戳破阿乾,「adrian?」

這個名字還未發出最後一個音節,窗外兩束驟亮的光芒赫然映了進來。是駛過樓下的汽車。阿乾幾乎是用蹦的,從床上一躍而起,爬去視窗。

alex好奇地跟了上去,站在阿乾的身後。

那輛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樓下。

從車門上走下來的是一個穿著黑色衣服的男人,懷中抱著表情漠然的adrian。

alex感覺到阿乾的脊背一挺,很明顯渾身僵硬了一下。

再看他狠狠揪住窗楞的手指,幾乎擰成一條直線的眉毛,凌厲的彷彿要殺人的眼神,倔強的唇線……不禁令人感受到一種叫「心碎」的東西。

尚在男人懷中的adrian下意識地抬頭,卻不經意看見樓上兩雙看著自己的眼神。一雙犀利的如同利刃,一雙卻飄飄忽忽捉摸不定。

雙眸一閉,心一橫,兩行清淚卻不知為何落了下來。

男人感受到他的觸動,抬頭看了一眼,卻什麼也沒有看見。伸出舌尖,輕舔去他面頰的淚水,「後悔了?」他低下頭去,輕輕在adrian的耳畔說了一句什麼,然後露出了一個深不可測的笑意。

adrian瞪大眼睛看著他,卻被他一下子吻住。

樓上的窗臺背後,阿乾雙目如血地將alex再一次推倒在床上。

與方才一樣的撕咬和抵制再度上演,都是年少氣盛血氣方剛的年紀,一個是步步緊逼心如刀割,一個是寧死不屈銀牙暗咬。

「你想怎麼樣才和我做!我讓你上好了!」阿乾咬牙切齒,這幾乎是最大的退步了。

alex不是傻子,他自然清楚那幾個元素結合起來發生了什麼事。堅持了一個月的努力,似乎在這一瞥中化成了烏有。他的努力算什麼,他的瘦身算什麼,和阿乾這樣彼此傷害又算什麼……他在變,adrian也在變。阿乾說得對,他原本就遠遠落後於人,無論再怎麼努力追趕,那個人都是一個無法企及的夢。

年輕的,憧憬的,臆想的,美好的,朦朧的,夢。

此刻的掙扎,只是他的夢想破碎之前的努力。

頭頂漸漸沉入沼澤,掙扎越來越無力,整個人似乎哀默大於心死。

恍然中,似乎有一雙嘴唇吻了上來,絲毫溫柔也不可言,那種充斥著悲憤的暴力,狠狠地撞擊過來,讓他牙床生疼。下意識咬住對方的嘴唇,舌尖倏然嚐到鮮血淋漓的滋味。恨意突然變成了彼此的,聯合起來恨一個人的力量,就是在彼此的傷害中讓自己釋放。

他一個翻身把阿乾壓在身下,氣喘吁吁。「你說要我上你的,你不要後悔!」

半眯雙眼的美少年眉骨清麗,一臉決絕。

alex幾乎是顫抖的,將手撫上對方的身體。那具絲毫不比adrian遜色的美好軀幹,有著如絲緞般光滑的肌膚。骨骼與肌肉的觸感隱隱現出倔強的力量,沿著脊椎往下,在腰部猶如一首蜿蜒的小詩般起承轉折,凸起的臀部渾圓挺翹,讓人不由產生邪惡的念頭。

「該,怎麼做?」嚥了一口口水,alex突然有些手足無措。

「第一次?」阿乾似乎恢復過來,居然有了吐槽的心情。「要不要我教你?」

「嗤……」他倒抽了一口氣,學著對方的樣子一把將阿乾的頭按下去。「躺平!」

分桃,斷袖……哼哼,理論知識他也有從網路上找資料的!alex試圖用手指去開啟那個未曾開啟的空間,緊緻的熱度彷彿磁石一般吸附在他的手指之上,越向裡,那種內壁的觸覺幾乎讓他忘卻了呼吸。

「你這個,笨蛋!」阿乾嗔怒地抓住了他的手,他的雙頰緋紅,氣息不定,卻仍舊能在情迷意亂間保持鎮定。「去拿點嬰兒油來,不然我們兩個都要痛死。」

「噢!」alex不著片縷,翻身下床去取了來,在鏡中一閃而過的時候,發覺自己的身形苗條到不似自己。

藉助潤滑劑的力量,他艱難擠入那窄小的入口,身下的美少年明顯繃緊了唇線,一直在做著深呼吸。

「會不會很痛?」腫脹的部位在進入的時候異常艱難,他將阿乾的雙腿打得更開。阿乾的雙腿順勢如蛇一般纏上了他的腰,卻緊緊蹙眉,不言不語。一切都是他自找的,他有什麼資格喊痛?

阿乾緊緊抱住那副日漸清瘦的身軀,忍不住呻吟了起來。

alex什麼都不懂。

不懂前戲,不懂挑逗,不懂溫柔,甚至不懂掌握節奏。

可是他彷彿有股發自內心的力量,狠狠地,狠狠地撞擊著自己的軀體。升高,再攀援向上,輕盈轉身,於至高點燦然爆發。

青澀的交合在悲憤中盡情釋放。血液順著阿乾的股間緩緩流下,印在床單上,如處紅般鮮豔。

alex無力地仰面躺在床上,喘息不已。這是他的第一次經歷,不是和adrian,也不是和任何一個年輕的女孩子,而是和這個躺在自己身邊,脾氣火爆為人倔強秉性古怪的美少年。他的手無意中拂過他的雙唇,那裡有被自己咬破的痕跡。

似乎為了證明某種神聖的儀式,alex輕輕俯身吻了上去。阿乾怔了怔,儘管渾身痠痛,一點都沒有想象中的爽,他還是張開雙唇迎合了alex的那個吻。

這樣,好像也不壞。

媽的,除了屁股很痛以外,他覺得心裡好受多了。

「你們,在做什麼!」突然一個嚴厲的質問聲自門口傳了過來,猶如一道霹靂,將他的動作生生打斷。

燈光乍現的那一刻,alex驚慌失措地拾起被單掩蓋住彼此的身體,坐了起來。

「她是誰!是誰!怎麼會半夜裡跑到我們家來和你睡在一張床上!你們都做了什麼!」alex的母親尖聲啼哭起來。她狠命地衝上前,看見床單上的血跡,忍不住抓狂地掀開了床單。她預見最壞的結果,也不過就是兒子早戀,和一個女孩子發生了關係。可是掀開床單的那一剎那,那個男孩略略發白的面孔和平板的胸脯,還是嚇了她一跳。

一個男孩子!

居然是一個男孩子!

自己的兒子是個同性戀!

他和一個男孩子發生了關係!

天啊!

這個血淋淋的事實擺在眼前,無論如何也讓她無法接受!

抱住頭驚聲尖叫持續了十五秒,alex的母親當場暈厥了過去。

趕過來的莫臻看著爸爸抱住不省人事的媽媽,而自己的弟弟和一個漂亮得不像話的男孩子□地擁在一起,幾乎驚呆。

心中的火焰無名地升騰而起,莫臻上前就給了弟弟幾個飽滿響亮的巴掌。

「滾!離開這裡,我不想再看見你!我當沒有你這個兒子!」alex的父親低聲吼道。

阿乾淡定地穿上衣物,一把握住alex的手,十分坦然。「我們走。」

alex一動不動。

「你難道還想呆在這裡嗎?」阿乾眉頭一蹙。

這世界上有這樣那樣的不可以,愛情不可以,性不可以,彼此找個慰藉難道也不可以?既然是慰藉,男人和男人又有什麼不可以?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找一個看得順眼的,談得來的朋友,大家一起彼此慰藉一下。如此而已。

「我們,是不對的。」alex垂頭,突然說出一句這樣的話來。

很多時候,往往父母說「請你滾出去」,此時你一定要厚著臉皮待著不動。因為如果你真的走了出去,父母還會加一句說「你要是離開這個家,就再也不要回來。」拜託,要人滾的也是他們,要人留的也是他們,到底要怎麼樣才好嘛!

alex知道父母不喜歡自己,他們的愛只在哥哥身上,可是這件事情,他覺得是自己錯在先,他不得不妥協。喜歡adrian,是一個錯誤。和阿乾在一起,是個更大的錯誤。

「對不起!」有熱辣的液體從眼睛裡面流出來,alex突然覺得這三個字讓自己的心無比沉重起來。甚至……方才看見adrian和一個男人在一起,也沒有這樣難受過。

阿乾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蒼白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他光腳站在那裡,絲毫沒有任何羞愧的模樣,大大方方地穿好鞋子,x知道他痛,可是仍舊保持著一動不動的姿勢,看著阿乾的背影發呆。

「發什麼呆,還嫌不夠丟人啊!穿上衣服去叫救護車!」莫父簡直是用吼的。

接下來的時間裡,alex驚人地消瘦著。

每天除了上課就是讀書,似乎唯有沉醉書本奮發向上才可以彌補那一晚的過錯。父親和母親像看怪物一樣地看著他。甚至連他出門去散步也要莫臻親自陪伴。不允許他接觸任何男孩子,有人打電話來一定回絕。

彷彿一個鋼盔壁壘,將他牢牢鎖在其中。

看一個人不順眼,就連他的消瘦也不例外。

「你以前一直胖,為什麼這樣瘦!是不是還在想那個人!」母親動不動就這樣質問他。

逼到他想發瘋。

他再也沒有去過那個倉庫一次,再也沒有見過阿乾一次。相反總有那麼幾個夜晚,車燈滑過夜的寂靜,他會悄悄起身探頭去看樓下的adrian。張了幾次口,卻不知道想說什麼。想問他有沒有阿乾的近況嗎?父母會被聽見嗎?他不敢,只好默默蜷縮在被子裡,然後死死抵住枕頭。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腦海中總會有揮之不去的身影。

他明明喜歡的是adrian,為什麼會是阿乾,為什麼?

阿乾的嘴唇,被他咬破的嘴唇癒合了吧?可是心裡的傷痕,一輩子也癒合不了。

阿乾的眼睛,是不是仍舊那麼亮?

阿乾的背影讓人有上前擁住他的感覺,因為那麼那麼的寂寞。

他記得他的相貌,他身體的味道,他的肌膚的觸覺,他喜歡繃直雙唇的小動作,他的不無惡意的嘲諷。他喜歡叫自己「死胖子!」

可是現在……alex覺得連思念那個人,都是一件痛苦的事。

他不配思念阿乾。

他選擇了保護自己。

一整夜,默唸他的名字。然後早晨起來,每每都覺得枕邊有殘留的溼氣。

他為他,哭過了麼?

「你的老師來過家裡了。跟我們談讓你去讀哈佛的事。」終於有一天,母親和父親坐下來,與他一起探討人生中最艱難的抉擇。

(未完——跳轉到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