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真猶豫了一下﹐眸中掠過一絲神采﹐傾刻卻又黯淡下去。
「我不去了﹐李嬤﹐謝謝你的好意。」她凝視窗外﹐再度輕輕搖頭。
「少福晉。」李嬤嬤真是沒輒了﹐她想不能臨真為什麼把自己關在房裡﹐連房門都不踏出一步。
李嬤嬤陪著臨真看了一陣子雪﹐突然想到什麼似地自言自語道﹕「這麼糟的天氣﹐貝勒爺應該還是會晨騎吧﹖」
乍聽見「貝勒爺「三個字﹐臨真的身子震了一下。
「他……他有晨騎的習慣嗎﹖「她似不經意地接問李嬤嬤的話。
李嬤嬤點點頭﹐見臨真肯主動開口﹐她高興的回答﹕「是啊﹐我記得貝勒爺打四歲那年學會騎馬開始﹐每日無論颱風下雨﹐這習慣從未間斷過。」她頓了一頓﹐又道﹕「上回少福晉您問到梅樹時﹐我不是告訴您我有個孫兒叫李基的在馬房當差﹐專門管馬的﹐少福晉問的梅樹就在馬房附近﹐那可是一望無際的一大片梅林呢﹗聽我孫兒說﹐貝勒爺每日下朝後溜馬﹐都是往那片林子裡去的。」
臨真聽得一愣一愣的﹐心跳卻逐漸加快起來。
「胤禪……他四歲就學會騎馬了﹖「她帶著崇拜的眼神。
「是啊﹐說起咱們四貝勒爺可是不得了﹐文才武略﹐樣樣精通﹐每一項都是拔尖的﹐中對上都賞識他。」說著﹐李嬤嬤突然壓低聲音﹕「雖說咱們這四貝勒爺不是老福晉親生的﹐可老王爺最看重的便是四貝勒爺了﹐聽說聖上有意拔擢他入閣議政﹐現下還有個傳言﹐說是咱們老王手上的正黃旗軍﹐聖上也屬意交到四貝勒爺手上。這要是讓聖上親自開口﹐咱們府裡其它阿哥即使不心服也得口服了。」
臨真雖不明白理王府內權力傾軋的嚴重性﹐可是聽李嬤嬤這麼一說﹐她竟莫名地為胤禪擔心。」其它的阿哥們……不喜歡胤禪嗎﹖」
臨真自小沒有兄弟姊妹﹐所以敏王爺.敏福晉專寵她一人﹐她可以說是在溫情中長大,只是心底不免遣憾沒有手足作伴﹐對於理王府內手足間明爭暗鬥的情況﹐對她而言是難以想象的。
但臨真的天真與單純並不代表愚蠢﹐她首先憂心的並非胤禪手足間的不和﹐而是胤禪的快樂。
之於臨真﹐她在意的是胤禪的喜怒哀樂﹐至於胤禪的成就與作為﹐若能建立在使他快樂的基點上﹐臨真也替他感到高興。
李嬤嬤聽臨真這麼一問﹐「吃「地笑了出聲。」四貝勒爺若是理會得每個人都喜歡他﹐只怕他也不會是今日的四貝勒爺了。」□
臨真不解地睜大眼﹐望著李嬤嬤﹐直覺她的話中有下文。
李嬤嬤感嘆地搖了搖頭。」四貝勒因為是庶子的出身﹐在這府裡要掙出頭來﹐比下子阿哥可要努力十倍以上不止﹐因此不免養成了他好強.不擇手段的性子﹐可也虧得他受得住這壓力﹐要是個沒能耐的﹐想掙出四貝勒爺如今這片天﹐只怕也做不到的。」□
臨真至此才完全瞭解胤禪在理王府的處境﹐帶著心疼﹐忙問﹕「那小時候呢﹖胤禪他……快樂嗎﹖」
李嬤嬤挺認真地想了好一會兒﹐突然笑開了﹐「我也不知道四貝勒爺他快不快樂﹐不過他一向能得到他所追求的﹐打小便是如此﹐所以……貝勒爺大概快樂吧﹗」
聞此﹐臨真水靈靈的眸子略黯了黯﹔如此要強的胤禪竟然迫於無奈娶了她﹐怪不得他會生她的氣、討厭她。
望著窗外的飛雪﹐臨真的飄回三年前和胤禪的初遇﹐她仍清晰地記得當時他甩開長褂、縱身上馬一氣呵成的俐落﹐以及稍後馳騁在馬上的英姿。
想再一次見到胤禪馭馬的渴望沒來由地騷亂她的心﹐她小手壓著劇烈□跳的心口﹐終於開口道﹕「嬤嬤﹐我突然想看梅樹傲雪的景緻﹐你這就陪我走一趟梅林成嗎﹖「她期待的眼光望向李嬤嬤。
李嬤嬤心中打了個突。」可是今兒個天氣這麼糟﹐少福晉當真想去看梅樹傲雪嗎﹖梅林離咱們濃園可有一段距離呢﹗你身子受得住嗎﹖」
雖說李嬤嬤很高興她總算肯出門﹐可是在這大雪天裡外出﹐她擔心以少福晉瘦弱的身子會吃受不住外頭的苦寒。
「嬤嬤﹐我想去﹐真的想去﹐只是辛苦你了﹐要累你陪我在雪天裡跑一趟。」臨真眸中迸出光彩﹐顯露了她心中的渴望。
「少福晉你別這麼說。」李嬤嬤感染了臨真的喜悅﹐見臨真掃除個把月來的情緒寡歡﹐她已下決心陪臨真走一趟梅林。」這時節梅花必定都綻放了﹐倒真是賞梅的好季節。」說著﹐已掉身回房﹐忙著為臨真找件大氅。
臨真仍停佇在窗前﹐眺望窗外翻飛的白雪﹐暗忖﹕四十多個日子的相思﹐終於能再見到胤禪……
對於臨真而言﹐這已是最甜美的幸福。
※※
雖然早已預期到雪夜裡的低溫是一項嚴酷的考驗﹐臨真還是教這刺骨的冰寒凍得不住瑟瑟發抖。
她身上已經披了最保暖的大氅﹐懷裡還握著小炭爐﹐馬房裡的溫度也不似外頭一般酷寒﹐她的身體已經儘量蜷成一團﹐可還是凍得渾身打顫。
快天亮了吧﹖這時候是最冷的了﹐胤禪還會如往常一般晨騎嗎﹖
白天她請李嬤嬤帶她到梅林的目的﹐其實是想得知馬房的地點﹐她用心記住了濃園到馬房的路﹐待李嬤嬤帶她回返濃園後﹐她打發了房裡侍候的丫頭﹐一個人悄悄循著李嬤嬤帶她走過的路線﹐回到馬房附近﹐趁著外頭幾名馬僮不注意的時候溜進馬房﹐爬到上層擱置舊馬具的小敞間﹐守了一整夜﹐就為希望能看到胤禪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