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已經派人去找了,等人來了,知會你一聲,你去挑就是。」甄父頓了頓,到底還有些不相信女兒的眼光,連忙道:「記得把裴慎也叫上。」

甄好無奈應了。

她張口還有說點什麼,屋門被敲了敲,柳姨娘端著藥碗進來,見了她,也高興地道:「小姐過來了。」

聞到苦澀的藥味,甄好也不禁皺起了眉頭:「今天已經喝過好幾回了,怎麼又要喝?」

「老爺近日身體更不好了,大夫就加重了劑量,從前一天喝兩回,現在一天喝三回了。」柳姨娘端起藥碗,吹了吹,小心地將滾燙的碗交給了甄父:「喝了藥好,喝了就好了。」

藥味苦澀,可甄父已經喝習慣了,仰頭一飲而盡。

甄好看著,心中酸澀。

她可清楚,這藥一碗一碗喝下去,非但沒好,反倒再過不久,她爹就……

甄好忍不住道:「我看那大夫分明是個庸醫,爹原先只是身體不好,現在倒好,越治越壞,還不如換個大夫。」

「你可別這樣說,那大夫是你柳姨娘費了好大工夫請來的,若不是他,爹都不知道自己得了病。」甄父笑道:「就算是換個大夫,爹的身體也就是這樣了。」

柳姨娘附和:「是啊,老爺是早年太辛苦留下來的病根,換了哪個大夫,看到的都是這樣。」

甄好心中清楚,聞言也不禁黯然。

「那大夫開出來什麼藥方,也拿來給我看看。」

甄父笑她:「你難道還學過醫術不成?」

柳姨娘去取了藥方過來,交到了她手中。

甄好小心收好了。她還真看過不少醫書,年紀大了,她就怕死,在書上翻著方子想延年益壽,可生老病死都有天數,她死是死了,看過那麼多醫書卻還記在腦子裡。

一想到自己要眼睜睜看著甄父去世,甄好也坐立不安,想要做點什麼。

……

第二日,甄好坐在屋中,還在看著藥方發愁,門外卻有人探頭探腦的。

枝兒見到了,立刻叫了一聲:「淳少爺。」

甄好聞聲抬起頭來,果然見裴淳躲在門板後面往裡面看。

見自己被發現了,裴淳才站直了身體,手背在身後,扭捏地走了進來。

甄好放下藥方,忍不住關切問:「你找我有事?」

「嫂……不是,甄小姐。」裴慎抬頭看看她,目光觸及到她頭上戴著的金釵,頓了頓,又往後退了一步:「不,不,沒事了。」

他說著轉身就要跑。

「回來。」甄好叫住了他。

裴淳又急忙停下腳步。

「藏著什麼,拿出來給我看看。」

裴淳更加不好意思,抬頭看了她好幾眼,這才扭扭捏捏地將自己手中攥著的小布包拿了出來。

他將布包推到甄好面前,細聲細氣地道:「我……我和我哥哥給你買的。」

甄好頓覺驚訝,她開啟布包,卻見裡面是一根木簪子,雕工不算是太好,卻也被用心打磨,比之甄好頭上戴的,卻差了太多,可甄好也清楚,若這是裴慎兄弟倆拿出來的,這已經是最好的了。

裴慎現在不願意動甄家的東西,花的全都是從前留下來的銀子,他本就是窮書生,還能有多少家當?

可裴慎為何要給她買簪子?

還沒等甄好想出什麼來,裴淳就已經跑了,甄好叫了一聲,卻沒將他叫住。

甄好只好將簪子收了起來,等著日後再問問裴慎。

裴淳一路跑到了隔壁院子裡,見著了他哥,才興沖沖地道:「哥,我還把大寶打了一頓!」

「還有這個。」他從懷中掏出一本書:「你讓我給你買的書,是不是這個?」

裴慎接了書,又朝他攤開手。

裴淳納悶:「什麼?」

「討回來的銀子呢?」裴慎說:「還有買書剩下的。」

裴淳‘哦’了一聲,才毫不在意地道:「我拿去給嫂嫂買了一根簪子。」

「……」

「嫂嫂頭上戴的簪子可真漂亮,可我還買不起,我就買了一根木頭的,從大寶他娘那裡討回來的,再加上買書剩下的,剛好一兩銀子,剛好能買根簪子。」裴淳高興地道:「嫂嫂肯定很高興。」

「……」

「哥?哥你怎麼還不高興了?」裴淳撓頭:「我可是和嫂嫂都說了,是我和你一起買的,沒忘記說你。」

裴慎:「……」

這……這敗家弟弟!

等他與甄姑娘和離了,不拿甄家分釐,他們兄弟倆還得靠原來剩下的這點銀子過活,他還在想著該如何找點營生來掙銀子,以後好供裴淳讀書考功名,不成想,轉頭弟弟就大手筆的給甄姑娘買了簪子?

銀子先不說,甄姑娘還不知道會怎麼誤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