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工夫,老何頭託來一個擦得鋥亮的白鐵方盤,裡面擺滿了飯菜,他一邊往桌上放一邊說:「怎麼樣?喝杯威士忌吧?」
「你多咱看我喝過酒?」
「可今天不比往常啊!有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王一民向屋裡瞥了一眼說:「那邊客人等著你呢。」
老何頭一邊笑著一邊走了。
王一民又留心觀察了一下屋裡的客人,沒發現有形跡可疑的人,他這才細看了看桌上的飯菜。呵!擺了一桌子,還真挺新鮮,酸黃瓜上擺了幾片用胡蘿蔔切成的小花瓣,燻魚上邊還拼了幾塊鮮筍,可以說色味香俱全了。真像老何頭說的那樣,他從來也沒吃過這麼豪華的早餐哪!他肚子裡本來有點底了,他是要犒勞犒勞這兩位立了大功的小英雄啊!他忙讓他們倆多吃,可他倆面對他卻直想笑,他們嘴在笑,眼睛在笑。不,是心裡在笑,只有心在笑,嘴和眼睛才會顯出笑意。他們要說話,可又不知怎麼說好。兩雙光閃閃的眼睛在看著老師。王一民非常瞭解他們的心情,趁兩個靠近的客人起身走了,新的客人還沒來的時候,就小聲對他倆說:「找個時間咱們再談。昨天夜裡我的行為不要向任何人提起,記住,任何人!」
肖光義和羅世誠收回笑容,認真地點點頭。
「這個老頭就是個溫度表。」王一民對著正在算賬的老何頭努努嘴,「從他身上可以看出中國人民的共同感情。一個小商人都這樣,其他人可想而知了。越是這時候越要注意,要和往常完全一樣,不要有任何特殊表現。聽說學校就要派來日本人的副校長了,統治加強了。要膽大心細,千萬不能樂極失態,得意忘形。這是你死我活的鬥爭,關乎國家存亡的大事,所以要時刻警惕,萬萬不能麻痺大意。」
兩個學生立刻變得嚴肅起來。他倆一邊聽著一邊心領神會地點著頭。
街上傳來摩托的吼叫聲。
這時從門外進來兩個警察。老何頭一邊笑著一邊迎上去說:「劉警尉,您早,吃點什麼?」
為首的警尉說:「快來兩大杯‘伏特加’,掂對兩盤酒菜,再來兩份夾肉麵包。折騰了一宿,得提提神了。我們這位石警長才結婚,正度蜜月呢,昨天半夜從小媳婦的熱被窩裡硬給拽出來,給當人梯子使喚,真他媽的,這事也得我們皇帝陛下警察官幹。」
老何頭強忍住笑,眯縫著一雙狡黠的眼睛問道:「出什麼事了?劉警尉。」
那個劉警尉一拍老何頭的禿腦袋說:「別跟我裝洋蒜了,你這塊四通八達,松花江掉進個人去,你這都有回聲。告訴你,老何頭,發現可疑的線索得馬上報告。」
「什麼可疑的線索?」
「我說你是真不知道咋的?」
「我……」老何頭這時眨了眨眼睛,聲音壓得很低地、無限神秘地說,「我就聽說在咱們都不敢靠前的那個大碑上,刷了紅色的大標語了……」
劉警尉指點著老何頭說:「你看,我就知道你管保能知道嘛。」老何頭嘻嘻一笑,又小聲地說:「可現在刷掉沒有?」
「沒有。運席子去了,要先用席子圍起來,再一點一點往下摳。」
「要是實在整不掉我可有個好法。」老何頭莊重地說。
‘什麼好法?「劉警尉忙問。
「在碑底下摳個窟窿,埋上炸藥,一炮崩倒了。完了再重修一個,比這個頭更大的。周圍再安上電網通上電,往後就萬無一失了。」
警尉伸出一個手指頭,一桶老何頭的腦袋說:「就憑這句話,我就可以把你關起來。」
老何頭又嘻嘻一笑說:「把我關起來,誰侍候您喝狀特加‘呀。您快請坐吧,我讓我老伴特別給您做兩盤下酒菜,二位喝完了好精精神神地去辦案,快點把刷標語的抓住,給咱們’滿洲國‘人出口氣。」
老何頭嘻嘻笑著到後屋去了。
兩個警察坐在王一民旁邊的空位上了。
王一民看了看兩個學生。三個人不再吱聲了,大口大口地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