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 媚行深宮

馬蹄翻飛,蹭蹭作響,眾人轉頭尋望而去,卻見前方奔來幾匹駿馬,為首之人一頭銀髮飛揚而起,竟是西玥的皇帝水無痕。

水無痕的身後跟著幾個人,細細一看,卻是水墨逸,水墨涵,還有燕揚。

蘭先生在瞧見賓士而來的水無痕時,心潮翻湧,眸中溢位一抹晶瑩之色。

「五哥……」

蘭先生開口喚了水無痕一聲。

水無痕勒住了韁繩旋即翻身而下,上前一步長臂一伸,抱住了水無瀾。

「無瀾,真的是你麼?是你麼?」

蘭先生點頭道:「五哥,是我,真的是我,我對不起你們。」

水無痕拍著蘭先生的背,閉眼道:「怎會是你對不起我們?是我們夫妻二人對不起你啊,西玥的天下本該是你的。」

「五哥,您將西玥的天下打理得很好,您是一個好皇帝。」

水無痕抱著蘭先生,喉間哽咽,竟是再無語凝噎,二人一直抱著,看得在場的眾人都忍不住潸然淚下。

納蘭睿淅立在人群之邊,晏青見狀忙問道:「主子,怎麼說西玥的天下本該是先生的呢?」

從來不知道,原來蘭先生的來頭竟是這般大,居然是西玥皇帝的弟弟。

「本王不清楚這事,以後再問吧。」

晏青聞言點了點頭。

良久之後,水無痕終是將蘭先生推開而去,他看著蘭先生,說道:「無瀾,當年你將西玥的天下交到五哥手中,現在你回來了,那麼,五哥要將這西玥的天下交還給你。」

蘭先生搖頭道:「五哥,這些年我閒雲野鶴慣了,你將江山交給我,我也不會打理,這多對不起黎明百姓?」

「無妨的,五哥會在一旁幫助你打點的。」

「不用了,五哥,我真不喜歡當皇帝。」

水無痕聞言,臉色微微發沉,他說道:「你不喜歡當這個皇帝,莫非我還喜歡不成?」

蘭先生笑道:「五哥都當了二十幾年的皇帝了,就再繼續為西玥百姓造福吧。」

水無痕嘆了口氣,說道:「這個天下本來就是我幫你打理的,既然現在已經找到了你,那麼自然要歸還給你,這事五哥說了算。」

蘭先生回道:「五哥,我們兄弟二十幾年沒有見面了,沒得一見面就說這麼沉重的事情,這事以後再議吧。」

水無痕點頭道:「也好,反正已經找到你了,你若以後再想消失不見,我看沒那麼容易了。」

「呵呵……」

水無痕隨後又向蘭先生介紹了一下水墨逸與水墨涵,幾人又在一起說一會兒話。

隔了一會兒,水無痕轉頭看了一眼,問道蘭先生:「對了,我聽靜兒說,你收了一個徒弟,是南臨的大皇子?他在哪裡?」

眾人聽得水無痕問起了納蘭睿淅,遂緩緩讓開了一條道,讓那個本是立在人群最邊緣的人展現在了大家的面前。

蘭先生轉頭看了過去,為水無痕引薦道:「五哥,這便是我收的徒弟,他叫納蘭睿淅。」

納蘭睿淅邁開腳步朝蘭先生說話的方位走了過去,晏青在旁一直扶著他的手臂。

水無痕見狀,英挺的劍眉蹙在了一起:「這孩子的眼睛怎麼了?」

水墨凝聽後去到水無痕身旁,說道:「父皇,大皇兄的眼睛是被我給弄壞的。」

水無痕驚了一下,轉頭看向水墨凝,有些不敢相信:「怎麼回事?」

吳芷靜回道:「無痕,這事回頭再說吧,是誤會啊。」

水無痕點了點頭,隨後看向了納蘭睿淅。

納蘭睿淅身上的袍子已經被晏青給換掉了,他仍舊穿著一襲白色的衣衫,衣襬處有水墨丹青的紋飾,墨髮一部分束在頭頂,一根白玉簪穿梭其中,其餘墨髮全部散在身後,這樣的他,即便眸色失了顏色,卻也是清俊雅緻的。

水無痕上下打量了一下納蘭睿淅,點頭道:「好啊,這孩子不錯啊,果然不愧是無瀾的徒弟。」

納蘭睿淅頷首道:「皇上言重了。」

水無痕聽他喚自己為皇上,遂伸手拍了拍納蘭睿淅的手臂,說道:「你這孩子,怎地這般見外?你是無瀾的徒弟,自當喚我一聲無痕大伯才是。」

納蘭睿淅點點頭,喚了一聲:「無痕大伯。」

水無痕笑著道:「好啊,真是好啊,今兒個真可謂是大團圓了,晚上就在鎮南王府設宴,慶祝一下。」

「好。」

眾人說笑著,隨後便相繼入了鎮南王府。

西玥鎮南王府之中熱鬧非凡,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幸福的笑容,即便是眼睛看不見東西的納蘭睿淅都只覺自己從未這般幸福過。

然而,眾人怎麼知道,此時的南臨皇宮卻是另外一番場景呢?

這些日子裡,自從納蘭昊月納了阮翩然之後,便夜夜宿在仁春宮內,阮翩然現在懷孕還不到三個月,納蘭昊月每天只能看著她,不過,即便這樣,他也只留宿在仁春宮之中。

於是,南臨皇宮之中又起了謠言,說那仁春宮的德妃娘娘是千年修行而來的狐妖,會媚術,將皇帝吃得死死的,即便懷了身孕,皇帝也不去其他主子那裡。

最近這段時間,流雲四起,各宮主子卻是生活在水生火熱之中。

阿房殿中,砸得滿地都是碎瓷片,曲輕柔瘋了似的一直不停地在砸東西。

婢女香草最初還拉勸著,後來被曲輕柔砸中了頭部之後,血流如柱,便不再拉勸了,而是縮到一個角落怯生生地看著曲輕柔。

二十幾年來,從曲輕柔進宮的那一刻開始,她便一直寵冠六宮,而今卻是被阮翩然那個狐狸精給排擠下去了,這都多少天了,納蘭昊月竟是沒有來過她的阿房殿,這在以往是絕對不會發生的。

那個阮翩然到底給納蘭昊月灌了什麼迷魂湯,將他迷得暈頭轉向的。

「啊——那個死賤人,死狐狸精——」

曲輕柔不斷地往地上扔著東西,發洩她的憤懣。

此刻,在仁春宮中,卻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阮翩然穿著一襲水色紗衣,露出了潔白如玉修長細緻的美腿,她正坐在納蘭昊月的腿上給他喂著南方進貢而來的一種類似龍眼的水果。

那果肉晶瑩剔透,而阮翩然的指甲之上塗滿了蔻丹,她這蔻丹卻與其他女子不同,她這蔻丹之上還用極細的筆勾勒了一些圖畫,豐盈秀美,看著讓人忍不住就想要採擷她的芬芳。

「皇上,臣妾喂您吃一個……」阮翩然拿著手中水果放進了納蘭昊月的口中。

納蘭昊月吞了進去,阮翩然卻是指尖滑過了他的唇瓣,傾身在他臉頰之上吐了一口香氣。

「然兒,你真是要了朕的老命啊。」納蘭昊月被她這麼一逗弄,身子跟著緊了起來,可是,現在他卻是不能動她的。

因為她的肚子裡懷了自己的孩子呀。

阮翩然朝納蘭昊月拋了一個媚眼,嬌嗔道:「皇上,您可別這樣說話,不然然兒會傷心的。」

納蘭昊月捧著她的手親吻起來,點頭道:「好好好,朕不這樣說話。」

「呵呵……」納蘭昊月的親吻讓阮翩然有些發癢,她紅唇開啟,清脆地笑出了聲。

然而,笑著笑著,阮翩然臉上的神情忽而發生了變化。

納蘭昊月見她臉上神色不對,急道:「然兒,你怎麼了?」

阮翩然捂住肚子蹙眉道:「皇上……臣妾的肚子好疼啊……」

納蘭昊月伸手過去,驚道:「然兒,你莫要嚇朕……」

「好疼啊……」阮翩然忽然之間覺得好疼,疼得她已經有些坐不穩了。

「來人,快來人啊!」

納蘭昊月急得不得了,一陣獅吼之後卻見殿內衝進了數名宮女。

那些宮女衝進來後便跪在了地上,其中一名跪得比較靠前的宮女驚恐地指著阮翩然的腿部說道:「皇上……有血,有血啊……」

「什麼?」納蘭昊月驚了一下,轉頭朝下一望,果然發現阮翩然那潔白如玉的腿上真的有血。

他心中一駭,旋即將阮翩然打橫抱起朝床榻行去,將阮翩然放好之後納蘭昊月又吼道:「崔德英,趕緊滾去給朕將太醫院的醫正給拎過來!」

崔德英侯在殿外,當他聽見納蘭昊月的怒吼聲時轉身飛奔而去。

「疼啊……皇上,臣妾好疼啊……」阮翩然疼得在床榻之上打滾,她一張臉兒慘白,額頭之上滲出了血多汗珠。

納蘭昊月看到這樣的場景,十分地心疼,忙地在旁哄道:「然兒乖,沒事的,不疼了啊……」

「皇上……臣妾的肚子怎麼會疼成這樣?臣妾會不會死了啊?」

「說什麼胡話,有朕在這裡守著你,你怎麼會死?」

「好痛……」

「然兒,別怕,朕在這裡。」納蘭昊月伸手撫上了她的額頭,心裡揪疼一片,這個女子她才十九歲,他知道她與自己的年齡差距十分之大,她比自己的那些孩子都還要小。

可是,當他第一次見到她時,他那顆本來已經死去多年的心竟然在這一刻復甦了,因為,他在她的身上找到了那個人的影子。

然兒她其實長得一點也不像那個人,但是,她們二人身上所透露出來的氣質卻是十分相像。

他看著然兒笑,便想起了那一年,他初見那人時的模樣,那時的她就立在花叢中,她穿了一身皓白的衣衫,萬紫千紅中,她纖塵不染,當真美到了極致。

就在那一刻,他覺得自己的心再一次活了。

所以,他將她毅然帶回了宮。

這麼些日子以來,然兒給予了自己許多快樂,他是真的很喜歡跟她待在一起,只因她的純潔無瑕。

「啟稟皇上,徐醫正來了。」

正當納蘭昊月記憶悠遠的事情時,卻聽催德英來報說是徐醫生到了。

他轉頭吼道:「來了還不趕緊給朕滾進來?莫非還要朕前去請他不成?」

「是,是。」

崔德英趕緊給徐醫正使眼色,讓他進入內殿。

徐醫正入了內殿之後便去到了床榻旁。

納蘭昊月哄道:「然兒,御醫來了,你將手拿過來給御醫瞧瞧。」

徐醫正聽著納蘭昊月柔和的話語,完全不敢相信這是皇上能說出來的語調。

阮翩然疼痛得厲害,整個人都顫抖起來,她將手緩緩伸了出去,納蘭昊月握住了她的手,徐醫正探上了她的脈搏,一旦探上徐醫正的臉色瞬時便了顏色。

納蘭昊月注意到了他的臉色,遂問道:「怎麼了?」

「這……」徐醫正有些吞吞吐吐。

「朕問你怎麼了?」

徐醫正頷首道:「回稟皇上,娘娘……娘娘這是滑胎了……」

「你說什麼?」納蘭昊月聞言目呲欲裂旋即揪緊了徐醫正的衣襟將他整個人給拎了起來:「你剛才說什麼?再給朕說一遍?」

「微臣……微臣方才說德妃娘娘這是滑胎了……」

「嘭——」徐醫正話音剛落便被納蘭昊月給扔了出去,他的身子撞翻了旁邊的矮几,發出了巨大的響聲,那響聲聽得殿內中的人俱是一驚。

在床榻之上疼得死去活來的阮翩然在聽見徐醫正的話時,又哭又鬧道:「皇上……臣妾的孩子沒有了,臣妾也不要活了……」

納蘭昊月聞言旋即坐下安撫道:「然兒,你莫要傷心,千萬莫要說這樣的話,你若不活了,朕又該怎麼辦?」

阮翩然不聽納蘭昊月的勸阻,只哭泣道:「嗚嗚……我的孩子啊……」

納蘭昊月見阮翩然哭得十分傷心,心下絞痛,遂站立起身指著摔倒在地徐醫正瞪目怒吼道:「你胡說八道!朕的孩子還好好兒的,你竟敢欺騙朕?朕要端了你的腦袋!」

納蘭昊月當皇帝幾十年來,還只有宮裡的老人見過納蘭昊月發很大的脾氣,那是十五年前那一場宮闈之亂,據說當年,納蘭昊月發了驚濤駭浪的脾氣,世人根本不可想象他有多氣憤。

而今,歷史又要重演了麼?

徐醫正的身子碰到了矮几,身上撞得生疼,聽皇帝說要殺死他,旋即跪地磕頭道:「皇上,皇上啊,德妃娘娘確實是滑胎了,您給臣一萬個膽子,臣也不敢欺騙皇上啊……」

納蘭昊月眼眸眯著,從內迸射出危險的光束,聞言,他俯身又將徐醫正給拎了起來,他逼問道:「她的喜脈不是一直都是你在請嗎?你不是說她好好兒的嗎?怎麼會滑胎?怎麼會?」

徐醫正聲音有些顫抖,他回道:「皇上……娘娘這不是自然滑胎,她是吃了某種致使她滑胎的藥物才會這樣的……」

納蘭昊月咬牙切齒地問道:「你說什麼?」

身為皇帝,他定然知道後宮中的女人為了爭寵什麼事情都能做得出來,這麼多年以來,為了平衡各方勢力,他大多數的時候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然,他的膝下也不可能只有這麼幾個皇子。

只要這些女人做得不要太過分,他都可以忍。

可是這一次,他怒不可遏了,他忍不下去了,因為這些人傷的是他心愛的女子。

他定要徹底翻查,讓那個害瞭然兒的人死無葬身之地!

納蘭昊月的眼眸已經血紅一片,他丟開徐醫正下令道:「去將最近這些日子德妃所吃的東西全部盤查一遍,任何一個細節都不能錯過,查完之後即刻來報!」

「諾。」崔德英得令之後便轉身去查了。

徐醫正則是哆嗦著身子去給德妃開方子去了,整個仁春宮處於風雲突變之中,眾人皆是大氣不敢出一口,默默地守在原處等待徹查結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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