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鷗的產前憂鬱症還不輕呢,這段時候老說害怕這個孩子。我就笑她我說你自己的兒你怕個啥。有次她竟然說要把孩子打掉,我生氣地和她鬧了一場,而後想到她這麼年輕又第一次做母親,有些不適應是正常也可以體諒的,於是又小心的賠不是。我就天天哄她逗她開心。自己還時不時陶醉在自己的體貼與細心堆裡。
那天在開會時收到大板的簡訊,問我夏鷗現在應該在哪裡。那時是早上10點左右,夏鷗應該上第三節課。於是我就說在學校的。我問他沒事問夏鷗幹什麼,他沒多說,就以隨便問問為由,就沒回我了。
我直覺事情不那麼簡單,大板從來不多過問我的這些事,更沒習慣去提到夏鷗。現在一位部門經理正在做一個月的銷售總結,我盯著他,我看上去聽得仔細,其實那時我可能連他是男是女都會亂答。後來過了十分鐘實在堅持不住了,我請假跑到廁所裡,給大板又掛了個電話過去,問他到底怎麼回事,他還是說沒什麼,只提了看見夏鷗在街上。
他說:「哎都跟你說沒啥大事兒了!不就一小妞嘛?看你緊張得啥熊樣!我告訴你,漂亮的女大學生到處都是,改天我介紹個好的給你!」後來不痛不癢的又說了幾句,就掛了。
我可能猜到點什麼,忐忑不安的撥了夏鷗手機號碼,一個優雅的女人的聲音「對不起該使用者已關機」讓我心裡發毛,一個上午都心神不寧的,那句「相信你孩子的母親。」的自我安慰在此刻絲毫起不了什麼作用,毫無分量。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急忙趕去夏鷗的學校,在她寢室門口見到她的好友,問之夏鷗的去向。答:「夏鷗今天沒來上課。」
我的心,猛地落到了谷底。從寢室樓底走過,抬頭又看見了那窗臺上的蘭花。聽說是夏鷗養的。
蘭花好純潔啊,蘭花在陽光裡好美麗呵。
我看著夏鷗那美好的花兒,費盡所思也想不出同樣美好的夏鷗在哪裡。
夏鷗去了哪裡,夏鷗怎麼可能一個人去什麼地方?我很想相信她的,可是我現在腦子裡很亂。
發瘋般的在街上游了一下午,車停在公司裡,而我就這麼一個人帶著緊張兮兮的表情在路上走,看天由白變藍變橙變紅再到深色。經過妖綠的門口,我思索夏鷗在裡面的可能性,就進去,在一大群發瘋的五顏六色的蝨子中仔細尋了一遍,沒有。走出妖綠大門又給夏鷗掛了個電話,還是關機。
我徹底絕望了,已經是晚上9點了,妖綠門口的霓虹燈把我打造得像個充滿悲情故事的流浪漢。大街上的人有的匆匆趕過有的散步慢慢走,只是神情自然。
我像一隻垂下尾巴的狗,我從來不知道我有一天會被一個女人弄得如此身心頹廢。
我以前一直是那麼自信而神采飛揚。
該死的夏鷗,你難道就真是個妓女,無法改變?甚至於現在有了孩子。
我懷著幾乎奢望的心給家裡坐機打了個電話,兩秒鐘後就聽見夏鷗接起電話說喂。
我的心一下子就被漲滿了,激動的拿著手機,死而後生般珍惜「啊夏鷗!你什麼時候回家的?」
「6點吧。怎麼了?你是不是有什麼應酬啊,吃了飯沒?」她說的輕鬆自然。
「你怎麼不開機?」
「哦手機昨晚忘充電了,現在在充電呢。我正想給你打電話問你怎麼還沒回家呢。」
「你怎麼不早點打電話給我!」我怪她,滿帶責備,卻是很歡喜的。
「怎麼?發生什麼事了嗎?」
「哦沒呢,我就回來,等著啊!」
「呵呵,傻瓜,難不成我還飛啦?」
我在一分鐘前就是以後你飛了!我想。掛了電話趕快向家裡跑,融入人群前我也可以和他們一樣擁有輕鬆的表情。急切回家,心裡說不出的塌實。
門一開我就嚷:「夏鷗你今天去哪裡啦?我去學校找你你們寢室的說你都沒去學校。」
「哦,今天我去副產科檢查去了。」
原來是個誤會。我立即在心裡把大板那傢伙罵了個狗血淋頭,詛咒他現在吐血十盆。誰讓他說得那麼神神秘秘的。不過,我不也沒堅持相信的立場嗎?我內心受到強烈的自責。
我抱住她,心疼又寵愛的說:「夏鷗啊,下次去的時候說一聲,我開車送你去。一個孕婦在街上晃來晃去多危險吶!對了醫生說孩子健壯嗎?」
我形容孩子喜歡用「健壯」,因為我覺得應該是個男孩,以前夏鷗也反駁過我,她說還只是胎兒,但是我仍然喜歡說健壯。「胎兒怎麼啦?咱們的孩子從胎兒時期就健壯得像頭牛!」她就掩嘴笑,美麗的臉上洋溢著幸福女人才有的光。
「恩,都好。」她說,不鹹不淡。
晚上睡得極為塌實,用手樓著身邊的女人和她肚子裡的孩子,想象自己是個大堤壩,保護著我才擁有的珍珠湖。
我以為事情就這麼過去了,繼續充實在初為人父的快樂中。在心裡偶爾幻想給夏鷗戴上鑽戒時她甜蜜和感激。時常一個人坐在辦公室傻笑。
後來一次朋友出去吃飯,本想帶著夏鷗的,但是她說身子有些發軟不想去。其實我本來也不放心她去,我那幾個哥們都是粗人,像大板,說話不把別人的媽牽連上就是把別人祖宗一快從墳里拉出來,要不然他就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哥們幾個是從高中就認識的,可以說是一起打架打出的感情。
那時也正的血氣方剛的年紀,動不動就「小心老子放你血」。大板說這句話是小斌的專利誰都不許搶啊,誰搶了***生兒子沒屁眼。媽的哪個能把這句話拽得那麼毒?也只有小斌你了。幹他孃的!就你狠!」那時覺得很意氣風發很性格。
晚上我就去了,在一個很普通的餐館裡。
這群人偏好喝酒,吃飯其實是個幌子,醉上一回才是大事。所以真正氣派的飯店大家倒還真覺得彆扭,按蝌蚪的話說就是發揮不出來。
蝌蚪也是兄弟幾個中的一強人,個頭不大幹事卻猛,上高中時就讓幾個女孩在醫生為他出血。他自個也懊惱「媽的怎麼命中率那麼高!」
「明顯你蝌蚪多!」大板評論。
於是蝌蚪的外號就這麼開始成型,而後還真給他叫出名了。學校裡幾個斯文點的校花級女孩一聽蝌蚪的名字又是害怕又是不屑。
那時我們這群人就屬我成績好些,其他幾個除了大板家裡拿錢讓他上了個夜大外,高中後就沒人還上學了。像尾巴精、大胖……這些吊人在高考後還到學校把看不慣的老師狠揍了一頓後才離開,本來打老師時我也在場,幾個老師都挺喜歡我的,後來看實在做得太過分了點,幫著勸了幾句。再後來居然有個老師告到我家裡去了,從此我就再不給這些教書的好臉色看。蝌蚪其實很羨慕我,他後來常說當初要像我一樣痛快並學習著該多好。蝌蚪現在在一傢俬人摩配公司跑獵物,一個月9百近千。
哥們幾個都說我在學校時是痛快並學習著。其實我知道我要不是有個嚴格的父親,哪能像今天這麼風光?當然這些都是屁話了。
那天哥兒幾個又約出來吃飯,那時已經接近10點。本來都想推辭掉的,大板在電話裡口氣不佳,他說我有了堂客兄弟都不要了。
於是只好出門,臨走前在夏鷗體貼的為我披件外套時在她臉上偷了個香。
「小心別喝太多啊。早點回家。」她說。
這句話那個甜啊,怎麼形容呢?——真***膩死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