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鷗!」她頗為嚴厲的叫女兒「你怎麼還愣在那兒傻笑?還不快給小斌削個蘋果!真是的,這麼大了……唉,女兒大了,長大了……總算是……」然後一邊念著,一邊進了廚房。
我見「丈母孃」忙去了,馬上換過一種臉色,正想嚴厲的呵斥夏鷗,這種話怎麼能對老人亂說。但是當我轉過身時,看見夏鷗在削蘋果,而且一滴晶瑩的淚就從她眼裡滑出。
夏鷗一般是不哭的。我一輩子就看見她哭過三次,這是第一次,第二次是她母親過世,第三次就是後話了。
夏鷗的眼淚,順著她白淨的臉頰流下,一滴滴滑得飛快。我就忘了要罵她,呆住不知道怎麼辦好。
正當我束手無策時,好在她母親出來了,一眼就看見女兒在哭,急忙問原因。
「媽,小斌欺負我!」
本來我也想知道夏鷗為什麼哭,也在等答案,誰知道聽她這麼嗲聲的對我一指,她母親的眼光就順著她蔥白可愛的食指望向了我。
當時是很尷尬的,我在心裡埋願夏鷗太不懂事。自己竟也呆住了不知道怎麼辦好。
「啊?小斌欺負你?」這位還拿著菜刀的「丈母孃」愣愣的重複,一時不知道怎麼說好。
「是啊,人家給他削好了蘋果他還不吃!又說要吃梨!可是人家把蘋果都削好了嘛!」
我狂翻白眼,我根本沒看見她何時把蘋果遞給我的。
「唉,寶寶你別太任性啊!我還以為是什麼大事呢,這孩子!」她母親明顯鬆了口氣。轉向我,笑著說:「呵呵小斌啊,你一定把我們夏鷗都寵壞了,她以前不愛撒嬌的。哈哈,對她好是對的,可是有時也別太將就她了。這不,你看她無理取鬧了吧?」
「媽~~」夏鷗的聲音嗲嗲的,害羞和假裝生氣的成分把握得非常到位。
我這才反應過來,配合的說:「唉是啊,當初看她小,又懂事,慣了她幾個月,沒想到現在都快騎我頭上了。伯母你放心,我以後會好好對小鷗的,她要是改不過來,我就依著她,讓她任性一輩子。到老了,都還對著我使小性子。」說了這些話我才覺得我演戲挺不錯了。我望了夏鷗一眼,她那時眼淚還沒幹,掛在臉上,可能沒意料到我會那樣說話,表情有些吃驚。不過在下一秒,就帶了滿滿的感動。
她母親信了,輕聲說了夏鷗幾句,又進廚房去了。
我看著夏鷗,她對我笑,我真是越來越搞不懂了。
夏鷗用眼神提醒我去幫她媽做飯。我說好的,就去了。起身時夏鷗小聲說了句誠懇十足的謝謝。
「謝謝你。」她說,聲音是輕柔的,表情是真誠的。
就進了廚房。雖然不會真的抄菜,但以前回家總要圍在親媽身邊轉,也常幫著打打下手。我覺得那是種很溫馨的滿足,特別懷念。當然那也是我媽在世前了。
所以廚房裡的活我基本上還算熟悉。
「伯母我來幫您吧!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嗎?」
「哎~要你做什麼呀,」她見我進廚房有些受寵若驚,手在圍裙上搓著,「你儘管等到菜好了,多吃幾碗就對了!」怎麼和我媽的話一樣啊。我馬上想到了母親,就差點喊出聲媽了。想起過世多年的母親了。母親也是個苦命的女人,守寡十幾年,含辛茹苦帶兒……
我開始湊合著理點小菜什麼的。儘量不做得手忙腳亂。期間聽她一直撈念她家夏鷗「是個好女孩啊」「從小就乖順啊」什麼的,我不多說話,偶爾真摯的應兩聲。
她又說到,最近老是鬧肚子痛,我就想到我母親以前肚子痛用的良方,說下次來給她帶上。
她感動的望了我一眼,似乎要落淚了。發現她認真看你時,和夏鷗的眼神十分相似。
一直沒看見有男人,也沒聽伯母提過夏鷗的父親
就感慨了,覺得這個家庭,也不似表面看上去那麼風光。
飯菜都一般,但是我吃了3大碗,樂得夏鷗她媽臉上紅潤潤的。一個勁的毫不忌諱的直接讚揚我。
伯母一邊把飯使勁往碗裡壓緊,一邊快樂的說:「唉,老了,我得這白內障不久,眼睛卻越來越不好使。看不清,弄的菜就不好吃。」
我連忙說哪的話,好吃好吃。
其間偶然問到我工作的地方,正欲說,夏鷗把話岔開了,「哎呀媽!!你老問這些幹嘛呀?說得好象我們家很勢利似的。」
「哦哦,好好,不問了,啊小斌,來多吃肉!你得再長胖點才好呢!」然後給我夾了塊回鍋肉。
我一口吞下。
我奇怪了。按理說我在一家規模影響都不錯的外企工作,而且也算是個金領級階層,以前這些都是我炫耀的資本,怎麼夏鷗會急切的不想我說出來呢?當然我也沒必要在她媽面前炫耀什麼,我只是想說點好的,讓長輩開心一下,覺得自己女兒沒找錯人。
但是夏鷗不想我說,我也不多說什麼。
期間有個小冷場,夏鷗打破的:「媽你猜,小斌多大了。」
「恩,怕也就是個24、5吧。」夏媽重新審視我一翻,帶笑說。
「什麼呀,都30的老頭了!」夏鷗那裝作的鄙視眼神都讓我快不知道怎麼接話了。「比我大了9歲呢,找到我可是他的福氣!」
「唉,夏鷗,男人嘛,比女人大點才好呢。大9歲不算大!你小孩子不懂瞎說。」夏母微帶嚴厲的為我說話,立馬就看得出她對我的滿意。
夏鷗就笑了,帶點羞澀。我知道還藏點無奈。
吃了晚飯夏鷗就說要走了,看得出她媽很不捨,卻只說了句「這麼快就走了不多休息下嗎?」在沒得到夏鷗同意後,就沒再說什麼了。
依依地送我們在樓下小區,夏鷗說,媽你回去吧。她說「哎,就走。」
然後車開很遠了,在轉彎時從反光鏡裡看見她還立在那兒,踮著腳向這邊望。
就想起,伯母眼睛不好。
伯母有白內障,伯母根本看不了多遠。
「你應該多來陪陪你媽,反正又不遠。」我帶點小責備的說,夏鷗現在已經又換回那一貫的表情——保持面容麻木。
她低下頭,沒說什麼。我也就不多問了,我不想追究許多我不用知道的事。我知道沒那個必要。
當車快進入市中心時,夏鷗突然叫我調轉頭。
「調轉頭!回到剛才那裡!」她說得很急切,又帶有命令的意味。
我望著她,變得冷漠起來。我想她有命令的權力嗎。
「哦……請你!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