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二嬸子是紫玉釵街上最出名的一個媒婆,一張巧嘴,能把死人說活,但凡她親自出馬,素來不曾在這男女婚配之事上敗過一次,紫玉釵街上的年輕男女,有七成是她說和的,年年過節時候的節禮都堆成了小山,約略能吃用個半年見方。不用說,這馬二嬸子肯定又是我娘尋了來,想給我說一門入贅的親事的。
馬二嬸子笑道:「你急什麼,還怕馬二嬸子吃了你不成?說起來,二嬸子都是聽你娘尋來尋去,並不知道梅菜你自己喜歡個甚麼樣的小官人?」
我忙答道:「這種事情,古來都是聽從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梅菜聽了吩咐就是了,旁的也不敢作怪
。」
那馬二嬸子一聽,登時喜得沒不見眼見,忙道:「還是你這丫頭是的懂事的,不似旁的嬌貴小姐,又是挑眼大的,又是尋思個高兒的,其實叫馬二嬸子來挑,哪裡就能差到了哪裡去,管教是個聰明伶俐,能寫會算的俊後生,與梅菜小丫頭,妥妥帖帖的湊成一對金童玉女!」
我一面乾笑著,一面給馬二嬸子倒了清茶,奉上了南瓜餅,道:「馬二嬸子勞累了,且用些個點心,馬二嬸子平素都是吃些個好酒食,今日梅菜倉促,粗陋之處,還請馬二嬸子海涵。」
馬二嬸子也不客氣,坐下來拈了一塊南瓜餅,一雙狹長的眼睛只是盯著我,道:「梅菜呀,你這副模樣,可端地是個有福的,別說旁的,這二嬸子見過多少姿容出色的嬌貴小姐,看見了你都喜歡!你且等著罷,有好的說與你。」
這時娘聽見了動靜,也從廚房之中出來了,見到了馬二嬸子,忙道:「啊呀,二嫂子來了!怎地今日里得了空了?」說著便自廚房之中端出了乾果子鮮果子裝了盤兒,送到了馬二嬸子面前來。
馬二嬸子嘆口氣,道:「今日里是往那沈家去了一次,他們家的那嬌嫩小姐,可不似梅菜丫頭這般的懂事,那沈員外沈夫人操碎了心不說,連老婆子我,這千層的布鞋底子,也幾乎跑來跑去磨穿了!」
「沈家的小姐?是開綢緞莊的那個沈家麼?」娘問道:「那沈家的小姐怎地了?」
「還不是為這一頭子親事!」馬二嬸子兩手一攤,道:「你也知道,這保媒拉縴,能有什麼好處,不過是一口子水酒,加上的謝媒的,真真落不得什麼好處,本便是幫忙的情分,這可倒好,給那沈小姐為難起來了!那沈小姐的脾氣,誒呀喂,挑肥揀瘦,油鹽不進,多少我親自舉薦的俊俏小後生,十分十的人材,偏偏她瞧不上!可惜啊,委實是可惜的不得了,她都十九了,究竟是想著尋一個什麼樣的男子?」
娘笑道:「大戶人家的小姐,嬌生慣養,自己又是出類拔萃的,自然是眼界高一些的,倒是為難了馬二嫂了。」
「麻煩倒是也不怕……」那馬二嬸子眼睛一眯,道:「現如今,這一個後生,是那聚德隆當鋪東家的大兒子,你說說,嫁過去,一輩子受用不盡,哪裡能比這一頭子更加好的?也不知道為什麼,那小姐偏生就是不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