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詩寫梅花月 茶煎穀雨春(四)

「嘖……」那個渾厚的聲音似乎十分無奈:「妖界與天界,人界和冥界這三界比,本便勢力薄弱,此番與二公子鬧了這樣的齟齬,又怎好……」

「聽說另一位大人物接管了妖界,現下妖界裡換了天地,咱們還須得去朝拜一番才好。」

「說的是,同去朝賀,同去同去!」

妖界?誰在說話?我睜開眼睛,發現日上三竿,天色早便大亮了,一咕嚕坐起身來,頭不疼腦不熱,也不見拉肚子,反而神清氣爽,倒像是比平素還多添了幾分氣力,想起昨日聽到的零碎談話,想來也是受了驚嚇,發的噩夢罷!

不知不覺,我竟然不再害怕了,莫非昨日吃下的那一片碎肉,當真是甚麼好寶貝不成?只覺得雖說昨日之事詭譎莫名,但我的膽子似乎長了幾倍,竟不再如同昨日,嚇的靈魂出竅一般。

剛剛起身,只聽見娘在拍打門:「梅菜,起身不曾?魏公子來了,要見你呢!」

魏公子?難不成還是為了那腐爛頭顱之事?我忙應了,急急套上件鵝黃春衫,抿一抿鬢髮,花也沒來得及插,便下了急急的下了樓來。

魏公子正端坐在我家最厚重的太師椅上,饒是這樣,給魏公子碩大身軀一壓,那椅足亦顯得風雨飄搖,似乎隨時能斷掉,廳中各色禮物滿滿當當擺了一地,我見著這陣勢,忙問:「魏公子,何事來尋我?還是為著昨日里……」

魏公子見了我,不等我說完,納頭便拜:「恩人吶……若不是梅菜你與龍神爺報信,救下了小生一條性命,小生此刻,定早給家中那混賬婆娘害死了……」

「魏公子,使不得啊……」爹孃忙扶起魏公子:「梅菜只是一個小丫頭,您這樣行大禮,她哪裡受得起……」

我一聽,全然想起來昨日里那龍井公子說的話,忙問:「魏公子可當真掌摑了夫人?」

「可不是嘛

!」魏公子憤然道:「小生一回家,她倒是先撲了過來,說還只當小生死在了外面,逼問小生是不是又出去鬼混,記吃不記打,教鬼吞進了肚子,還要尋狐狸精玩樂哩!小生氣不打一處來,雖說那母夜叉平日裡是全家上下,哪個都招惹不得的,小生聽了你的話,橫下心來一咬牙,只乒乒乓乓的一頓掌摑,那婆娘給小生打的暈頭轉向。」

「哎呀,」娘忙道:「何事沒有好好說話,怎生動起手來!梅菜,你說什麼話了?」

魏公子忙說:「梅夫人且莫著急,容小生慢慢道來,正是小生這一打,那母老虎這才戰戰兢兢的問:「可是官人知道了內情?」小生一聽,心中明白,此中必有蹊蹺,便自然裝作一副心知肚明的樣子,只教她自己說,她只當是瞞不過去,這才跪在地上哭道:「妾身本只是見官人不顧家業,只流連煙花柳巷,子時裡見官人還不回來,著實氣不過,也睡不著,索性把盞自斟自飲,愈想愈氣,仗著幾分酒氣,竟穿了衣,也不帶丫鬟,獨個兒便朝紫玉釵街上走了來要把相公捉回家中,可巧,當真便見到了一個沽酒的老太婆。便不由想起人們口裡流傳的宵婆之事。」

娘聽了,忙插嘴道:「哎呀呀,這可怎地好?據說與那宵婆交易了,可是……」

魏公子點點頭:「這母老虎平素膽量便比尋常男子還大上幾分,此時喝了酒,更是不把天地放在眼裡,直問道:「你可是那沽酒換命的宵婆麼?不想那老太太竟笑道:「夫人說笑了,老身只賣酒,不賣命。母老虎便道:「那甚好,妾身正走的渴了,篩一盞吃了暖身子,好去捉姦。」老太太聽了,忙把了一盞碧綠透亮,輕浮無比的酒來,母老虎飲了,自覺是甜爽透心,不帶辛辣之氣,心頭倒很是清爽,遂問道這是何酒,老太太只說土法釀得,登不上雅之堂,名字便也不曾取。又問道:「不知夫人深夜出行,所為何事。」母老虎喝了酒,竟不知為何,將一點子傢俬盡數抖落出來,還捶胸頓足,罵個不休,老太太便笑道:「老身與你一個物件,自能將負心人帶回家中,你只在塞進他床下,單單不許開啟……」邊交給她一個小黑布袋,沉甸甸有點分量,隔著布袋也是觸手冰涼。母老虎半信半疑,也便回了家來,次日依言而行,小生晚上出去,便遇到了怪事……母老虎心裡明白,便偷偷去摸那布袋,不想卻脹大許多,母老虎心下也有些害怕,眼見著小生日漸消瘦,那布袋子卻越來越大,心裡實在是怕那布袋把小生吸死,又沒有膽子去找那宵婆,便忍不住開啟了布袋,你猜怎麼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