誠緩緩地睜開雙眼,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高懸當頂的日反射的急忙閉上雙眼,臉上卻泛起了一絲奇怪的表情,眼簾再度緩緩張開。天空無比湛藍,那白熾的日光卻讓人覺得無比愜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雖然楊誠的目力早就非常人所及,但卻還沒有達到能與日光對視的地步,更何況這還是最為強烈的正午時的陽光。
或許是遭遇到不可思議的事情太多了,對於自己的眼力突進他倒也沒有為之驚奇多久。想起自己昏過去前從柱頂墜下,他急忙內視身體,卻發現根本沒有受到絲毫損傷。搖了搖腦袋,楊誠嘴角不由泛起一絲苦笑,真是什麼事都湊到一起了,這一連串的經歷,放到以往恐怕根本讓他只能視為怪談。即使是親身所歷,但直到現在他仍然不能確定這些到底是夢境還是真實的,近三十年來所形成的對這個世界的認識,一時半會兒哪能輕易推翻。
「誠哥!」左飛鴻驚喜而又焦急的聲音傳入耳邊,接著便有一道水藍色的身影投向了楊誠懷中。
「小心!」古山的聲音隨之響起,以往的慵懶消失,語氣竟然無比焦急。與之同時,其他數人的聲音也先後響起,雖然不盡相同,但卻無不透出對左飛鴻此舉的擔心與懊悔,倒好像楊誠變成了吃人的怪獸一般。
感受著左飛鴻嬌小的軀體傳來那微微地抽泣。楊誠輕輕地撫著她的背,將目光投向環顧四周地眾人。見左飛鴻沒事,眾人皆露出一絲如釋重覆的表情,只不過看向楊誠的目光仍然怪怪的,似乎從來沒有見過一般。楊誠微微皺眉,在這一瞬間。他莫明其妙地生出一種感覺:自己與他們之間似乎憑空生出一層隔膜,再沒有往日那種親密無間的感覺。
「聖主無恙真是太好了。」最先過來地是族四衛,之前的怪異表情消失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比的虔誠與激動。雖然四衛在私下一直堅持稱楊誠為聖主,不過那朋友間親切的意味卻越來越濃。但在這一刻,楊誠卻感覺到這聲聖主完全變味了,語氣中那種信徒般的狂熱完全蓋住了那份友誼。
「不用多禮,你們……」楊誠心中似乎有些無力的感覺。他絲毫不希望自己在四衛眼裡是那個傳說中神乎玄乎的逐日神弓之主,而是可以換心交底地生死朋友、兄弟。不過在這一刻,他卻感覺自己這麼久的努力全然白費,四衛再不可能成為他的朋友。「這是?」眼角的余光中,葛青抱著一個嬰孩走了過來,楊誠輕輕地摟住左飛鴻,有些驚喜地站了起來。
「四衛無能,僅救下小主人,請聖主責罰!」族四衛重重地磕頭,僅一下便將額頭磕破。楊誠還從來沒有見過四衛如此這般。驚訝之餘,心中反而生出一絲悲涼: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讓四衛與自己之間的距離竟然變得如此之遠?
疑慮四望。古山與屠一萬相對坐在不遠處,低聲討論著什麼,不時以複雜的目光投向自己。就連一向豁達豪爽的裴成奇,此刻也是遠遠地站在一旁。看他那姿勢,似乎仍在猶豫要不要走過來。「到底怎麼回事?」眼前這一奇怪的變化讓楊誠再忍不住,不由高聲詢問起來。
葛青將懷中的嬰孩遞了過來,望了望四衛,又扭頭望向後面三人,似乎不知道該由誰來向楊誠解釋一般。楊誠小心地接過小安平,自己的兒子已經出生快一月了,他這個當爹地才第一次看到。連自己的妻兒都無法保護。想到這一點,他心中不由生出無比的愧疚與憤怒。或許是父子連心,一到楊誠懷中,小安平竟然睜大了眼睛。嘴巴不停張合,似乎在說著什麼一般。
「我一定會救回你媽媽的。」不到一月的小孩,嘴裡根本不可能吐出一個清晰地字來,不過楊誠似乎聽到了兒子的「囑託」一般,重重地點了點頭。說起來這一次來救左飛羽母子,他一來便被岑猛重傷,關鍵時刻竟然暈過去兩次,若不是葛青他們,不要說救回兒子,恐怕連自己也要栽在公孫無忌地手裡。雖然只救回了小安平,但他又有什麼資格來責怪他們呢。
將臉輕輕地貼在兒子那稚嫩的臉上,楊誠踏步向古山他們走去。「你們搞什麼鬼,到底發過了什麼事情,誰倒是來給我說說呀!」
裴成奇不自然地笑了笑,撓頭說道:「本來可以救下他們娘倆兒的,可惜關鍵時刻公孫無忌加了進來,於是就……幸好他似乎被別人追殺一般,否則我們幾個恐怕都要栽在這裡了。」說到後面,裴成奇不由泛起一絲苦笑,眼中更藏著深深的懼色。想他一生又曾怕過誰來,可是當他真正見識到公孫無忌的實力時,以往那股無比堅定的自信卻在傾刻間崩塌。
「都怪古山和屠一萬,公孫無忌還沒來,他們居然臨陣脫逃了,不然怎麼會……」左飛鴻拭去眼淚,怒氣衝衝地跟了過來,指著古、屠二人毫不客氣地罵道,極盡激憤。
古、屠二人面上露出一絲尷尬的表情,不過卻出奇的沒有絲毫反駁之意。楊誠皺了皺眉頭,對於古山和屠一萬,他雖然並不十分了解,但卻也深信二人絕非那種貪生怕死、臨陣脫逃之人。可是看二人地樣子,左飛鴻的指責顯然也沒有絲毫的虛假,當下不由投以疑惑的目光。
「這個……」古山有些吱吱唔唔地說道,似乎有著什麼難言之隱一般,好一會兒都沒說出一句完整地話來。
「事到如今,還有什麼說不得的,管他什麼靈族的狗屁規矩!」屠一萬咬了咬牙。大聲說道:「沒有楊誠在,我們不僅對付不了公孫無忌,反而要壞事。不走地話,恐怕連小安平也救不回來。」
「唉。」古山長長地嘆了口氣,望了望屠一萬,又望望楊誠。將頭深深埋了下去。「這下完了,唯一的希望都破滅了。」
楊誠等人被二人搞得一頭霧水,任誰也沒搞清楚二人話中的邏輯。以二人的厲害,何以用得著這麼怕公孫無忌呢?
在眾人的目光逼視下,屠一萬反
去一般,將事情--了出來。原來公孫無中最為厲害的人物,但卻在靈族中人人談之色變,其中最主要地原因便是其對於靈力的掌控。公孫無忌的修為不僅已經達到完全掌控自己靈力的境界。甚至可以操縱別人身上的靈力,特別是像他們二人這種先天就擁有靈力的人,在他面前更是沒有絲毫的反抗之力。數十年來,不知道有多少靈族中的傑出之士,慘死在公孫無忌地手中。
當然,公孫無忌也並不是見到靈族之人就殺,他所殺的幾乎都是靈力的修為達到一定程度的人,而且被殺之後屍體上再沒有絲毫的靈力跡象。一直以來,靈族中都流傳著公孫無忌可以吸取別人靈力的傳言,令所有人視之為死神一般的存在。公孫無忌的出現。令靈族陷入數百年來最大的危機之中。整個靈族變成了公孫無忌的私人果園,任何「成熟」了地果子都逃不過其採摘的命運。靈族本來就人丁稀少,更因大批高手紛紛折在公孫無忌手中,根本沒有絲毫反抗的力量。
而古山恰恰便是公孫無忌獵殺的那一級人物,只不過他擁有一項可以掩藏自己靈力的秘法,這才沒引起公孫無忌的注意;而屠一萬卻因為這段時間受到古山地幫助。剛剛夠上被公孫無忌獵殺的「資格」。是以當二人一察覺到公孫無忌身上那股巨大的靈力,便如同見到天敵一般落荒而逃了。
「那與我又有什麼關係呢?」楊誠倒也無心去責怪他們,畢竟這一次的事與他們沒有任何關係,而且對付的還是他們最為忌憚的人物,他們卻主動前來相助。
古山猶豫了一下,緩緩地說道:「其實三年前我們就見過一面了,只不過當時你並沒有發現我而已。」嘆了口氣,古山心灰意冷地說道:「三年前我的修為終於突破瓶頸。可是我卻不得不為如何活命頭疼,絲毫都高興不起來。雖然我比別人更能掩藏靈力,但卻不能靠近公孫無忌五里之內。」
五里!楊誠不由有些驚詫。以他的能力,即使放開所有地靈覺。範圍也不過二三里而已。可公孫無忌卻能感知進入他五里範圍之內的人,這還是古山擁有掩藏靈力的秘法的情況下,若是其他地人,這個範圍恐怕就更為恐怖了。怪不得靈族之人將之視為死神,如此大範圍的感知能力,絕對會是一場噩夢。
眼神複雜地看了楊誠一眼,古山繼續說道:「天下或許只有逐日神弓才能剋制公孫無忌,所以當年我一獲你得到逐日神弓的訊息,便立即趕來安平。可惜當時的你,根本沒有絲毫靈力。傳言逐日神弓要想發揮真正的實力,其擁有者必須本身便擁有強大的靈力,更何況沒有靈力之人,在公孫無忌面前根本沒有絲毫的反抗之力。所以我只好返回冀州,隱藏於軍中,希望可以借鄭氏的那兩名獵靈者逃過被公孫無忌獵殺的命運。」
裴成奇在一旁苦笑不已,顯然是對古山那句沒有靈力的人在公孫無忌面前絲毫沒有反抗餘地的話深有感觸。真正面對過公孫無忌後,他才知道當初章盛為何在臨終前再三勸戒他不要報仇了,那絕對不是平常所瞭解的那種戰鬥方式所能解決的了。
「獵靈者?」看到屠一萬聽到這三個字時眼中那深深的懼色,楊誠不由好奇地問道。他當然知道古山口中這兩個人是誰,但對於這個新鮮的詞語卻也是第一次聽到。
「沒有公孫無忌之前,靈族便有著自己強大的死敵,而且被其壓制了數百年。」古山無奈地說道,似乎頗為靈族尷尬的境遇而哀嘆。「你們也知道,靈族被視為巫邪,根本不容於世。而其中更有數脈專門獵殺靈族地人。他們深知靈族的弱點,即使是靈族中修為高深之人一旦成為他們的目標,也難以逃脫。只是這數十年來,因為公孫無忌的存在,靈族更加沒落,夠得上獵靈者出手的人根本沒幾個。而且更有傳言。當年獵靈者曾聯合起來對付公孫無忌,高手盡出卻全都音訊了無,只得庇託在高門大閥之下芶延殘喘。」
「我也是聽說鄭氏手下最厲害的鐘澤敗在你手,這才再度找上來。」古山笑了笑,終於將當初為何投靠楊誠坦白地說了出來。「三年不見,沒想到你地變化竟然如此之大。我的靈力在現在的靈族也算數一數二了,可是你勝我何止百倍!逐日神弓終於可以發揮其威力,終於可以讓我有個不用終日惶惶不安的安身之所了。」
楊誠略有些同情地看著古山。這才明白為何以他之能,竟然會一直呆在軍中做個普通士兵,又為何會突然投到自己帳下了。要知道單憑其武勇,想要出頭並不是什麼難事,再不濟投到門閥之下,也絕對會受到極大的尊重,可是他卻只能隱匿躲藏,為的只是能活下去而已。
「可是……」古山咬了咬牙,有些苦澀地說道:「在你昏迷之時,我曾探視過數次。竟然沒能在你體內發現任何一絲靈力的氣息。只有貫注靈力,逐日神弓才能完全無視公孫無忌的幻像與陣法,將其輕易射殺,可現在……」
「是呀,剛才你昏迷時地樣子好嚇人。」左飛鴻捂著胸口說道。
楊誠一問之下,這才知道為何醒來之時眾人的目光會如此怪異了。原來公孫無忌離開之後。眾人便立即進入山谷尋找楊誠的蹤跡。山谷中的所有草木都化作了飛灰,是以根本沒費什麼勁,他們便找到了楊誠。只不過他們找到楊誠時所看到的那一幕,卻令所有人都為之震驚:楊誠一動不動的躺在地上,逐日神弓與破日、碎月兩箭卻憑空懸在楊誠上方尺許,如同有生命般不停旋轉著,六道色彩各異的光帶將四者各各相連。待到靠近之後,卻發現了一個更為震驚的情況。楊誠的整個身體根本就沒有觸地,而是懸在離地兩指左右的虛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