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樣一來,所觸動的利益範圍可就太大了。沒收叛亂世族的土地,以之來分配給百姓,這倒是引不起多少非議。但在其他幾州,其土地幾乎也同樣被當地的門閥世族所瓜分,要想讓百姓擁有足夠的土地,唯一的辦法便是在這些人身上想辦法了。雖然他刻意打擊門閥世族的勢力,但那也是在有充足藉口的情況下才行。這些地方的門閥世族並沒有或者說還沒來得及加入到三家叛亂之中,甚至有些在抗擊叛亂中或多或少的建立了功勳,就這樣奪去他們的土地,即使是他這個皇帝,也不可能毫無顧忌。
楊誠當然也想到了這一點,而他的解決辦法便是由官府出面,向這些世族豪強「買」回來。公平買賣倒也沒什麼,不過楊誠說的這個買,卻並非一般的買。經過此番戰亂後,連極是富庶的交州都窮得叮噹響了,朝廷自然也好不到哪兒去。若是真金白銀的買回這大片土地,即使按市價來算,也根本不是朝廷所能夠承受的。更何況楊誠所希望的,是在今年之內完成在全國範圍內的土地分配,等國力恢復後再進行,當然也是行不通的。
而楊誠想的法子,卻是由官府一下子全買過來,不過卻分文不付,只出具一張欠條。這欠條之舉,在交州倒是司空見慣了,比如軍械營那裡,便存了張識文出具的大疊欠條。買回來的土地分配給百姓後,朝廷從每年收的稅賦中拿出一部分,用來歸還給地方的世族豪門。根據朝廷每年的收支情況,來決定其比例。根據楊誠從諮事營那裡得到的計算結果,頂多十年便可以完全償還這一欠款。
換句話說,這等於朝廷從世族豪強手中借了地,然後再租給百姓,利用租稅便「買」了過來。世族豪強可不是傻子,這樣的法子要想讓他們甘心接受簡直是不可能的。是以當聽到楊誠這些話時,陳博的表情極是尷尬,不過卻並沒有反駁一句。說起來楊誠這個法子,
是現在除了強行收回外,唯一可能收回世族豪強土地但是恐怕除了楊誠以外,根本沒有人願意接這個差事。無它,無論誰做這一件事,勢必都會遭到地方世族的深深敵視,這根本就是搶了人家的飯碗嘛。
楊誠當然也知道此間種種,不過相對於因此而給百姓帶來的巨大利益,與世族門閥結上仇怨便顯得微不足道了。事實上他讓人在兗州、幷州等地做的事情,便已經引起了不少勢力的忌恨。有道是帳多不怕欠。蝨多不怕癢,做完該做的一切,拍屁股走人,誰又能把他怎麼樣!連皇帝地猜疑他都可是放在一邊,又何懼其他。
在陳博同意就此事立即頒下聖旨,令各地先行準備實施後,楊誠提出了第三條建議:以天下之糧接濟天下!這又是一個需要大動各地豪強利益的舉措。經此一戰,作為整個大陳戰略儲備的興洛倉和洛口倉這兩座巨型糧倉。幾乎已經見底了。三家原來所控之地雖然大部份平定,但除了供應巨大的消耗之外,剩餘的幾乎都集中在了洛陽。以目前朝廷的各地官府存糧來看。僅能勉強維持太平時期朝廷各地軍隊正常消耗到南方水稻成熟,連官員的俸糧也虧欠不少。
就算戰事已經完全平息,也無力賑濟各州現在就已經陷入糧荒的百姓,更何況今年地大旱。豫、徐、揚甚至巴蜀都將不同程度地欠收。一句話。若單官府的力量,根本不可能讓百姓安然度過這長達一年的調整期。只有到了明年南方豐收之時。大陳才可能擺脫缺糧地危機。從古到今,每一次朝廷無力控制的饑荒。勢必都會引起百姓暴動。也不乏有因此而覆滅的王朝。不論從哪方面來說,如何化解這場危機都是當前最急迫的事情。而楊誠地前兩個建議,也無不圍繞這一問題。
荊交不是問題,只要楊誠一句話,相信除了留下百姓必須地糧食外,其他均可以以極低的代價付出。不過單憑荊交,當然是不可能滿足如此大地空缺的。而大陳現在手中還有餘糧地,便只有各地地豪門世族了,這難題少不了得從他們身上想辦法。楊誠的辦法除了以大義號召以外仍然是打欠條強買,沒辦法,朝廷地府庫比起交州也好不了多少。更何況大亂之後,賦稅的收入必然大幅減少,你叫朝廷如何能公平地向這些豪門世族買。
拐了別人的地,再賖別人的糧,各地世族的反應簡直是毋庸置疑的。但朝廷別無他法,難道眼睜睜地看著這場饑荒在大陳的土地上肆虐嗎?是以在這一問題上,楊誠的態度簡直有背其稟性的強硬。
陳博同樣二話沒說,照準。當然,也忘不了同樣授予其絕對的權力來處理此事。而楊誠卻也沒有拒絕,若是真的放給別人,他還真有些放心不下呢。畢竟這件事的嚴重性,任何人恐怕都沒有他那般深刻了解。當然,他也沒有將一切事情一手包辦的意思,皆是請得陳博讓朝中各級官員配合實施。單靠他現在的力量,根本無法完成這一系列幾乎牽涉到全國的事情。只有利用整個大陳的力量,才有機會完美的解決這場危機,同時為今後的大治打下堅實的基礎。
商討了一絲細節後,楊誠接著又對重鑄大陳通寶、安撫百姓、赦免洛陽除鄭氏外的叛軍將領、興修水利、倡議節儉等多個方面提出了自己的建議。陳博心情大好,一律照準之後,反而向楊誠問起左飛鴻之事。當然,讓她出任青州刺史之職他和楊誠都不認可,倒是封了左飛鴻為飛鳳郡主,讓她明正言順地代皇帝巡查青州。
君臣極是融洽的聊了整整一個下午,共進晚餐後,陳博還特意送到宮門處。臨別時更笑道,經此一談,他也不知道該讓楊誠擔任大將軍好呢,還是丞相之職好。楊誠這個招討大將軍,這一次面聖所談,反倒大半是政務方面的事了。
對於陳博這句話,楊誠只是一笑了之。不論是大將軍也好,還是丞相也好,都是位極人臣了。可是這些並不是他所追求的,咬牙堅持到現在,他的內心已經非常疲累了。從最初只想回安平照顧雙親,到改善安平百姓的生活,再到治理交州、平定荊州、平定叛亂,現在又多了一個巨大的饑荒。每一次達成他歸隱的目標時,總會出現另一件逼迫他必須去完成的事情。他現在唯一希望的,便是不要再有任何事情出現,讓他順順利利地做完這些事情,然後過自己想過的生活。
平定叛亂,應付好饑荒,讓百姓安定之後,天下應該不會再有什麼事情發生了吧。楊誠默默的想著,馬車卻已停了下來。「家」,終於到了。神箭傳說第七卷第一百五十五章決戰洛陽·四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