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博的臉色有些難看起來,有道是眾意難違。更何況他們所說,與事實也是相差無幾。前番他力壓眾臣彈劾荊州官員,倒還有個治理有功的藉口。可是對於葉家,他可是一點好感也沒有的。
六部尚書暗自相視,嘴角皆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經過這段時間的爭鬥,他們若是還不學聰明點。哪能站在這朝堂之上。直接彈劾楊誠當然是自找沒趣。即使是有直憑實據恐怕也被自取其辱。三家叛亂之後,葉家可以說是世家門閥之中碩果僅存地還掌握地方實權的一系了。以皇帝對世家門閥的心態。再加上其在平叛期間的表現,要想參倒葉家可以說
是件難事。將世家門閥的勢力完全逐出競爭者的行他們志在必得的第一個目標而已。
「以微臣之意。此事尚需從長計議。」在一眾附和的聲潮中,這唯一刺耳地聲音便顯得極為突出了。一身戎裝的唐道正走出行列。無視眾人質疑的目光,正色說道:「據臣所知,葉家前番已經派出三萬大軍馳援洛陽,若在此時展開徹查,恐怕會令軍心動盪。鄭氏雖然困守洛陽,但仍擁兵二十餘萬。招討大將軍雖然智勇雙全,只不過手下可用之兵只有區區五萬,葉家之兵乃一大助力,斷不可未戰先亂。」
「荒唐!」兵部尚書劉知生怒聲喝斥:「什麼葉家之兵,你將朝廷放在哪裡了?」其他官員也紛紛斥責,對於這個唯一地異類極盡攻擊。
唐道正卻只是微微一笑,鎮定自若地說道:「末將可不敢把朝廷掛在嘴邊,唯有放在心裡。不知兵者,還是莫要妄論兵事為好。葉家之兵雖然也朝廷之兵,只不過臨陣換將,乃兵家之大忌,諸位大人不會不知道吧。據聞豫州軍主將葉浩棟為人沉穩而頗有將才,在軍中甚有威望。朝廷若要徹查葉家,他當然也不能倖免,可是豫州軍會有何反應呢?」
眾臣被唐道這譏諷之言已經氣憤之極,一時間斥責之聲四起,只要能想到有關他不好的事情,幾乎都被搬了出來。「夠了!」陳博一聲大喝,不滿地說道:「你們可還知禮?朝堂之上,當著朕的面,居然如潑婦罵街,你們難道不感到羞愧嗎?」
陳博這一罵,正中他們的要害,殿內頓時再無一絲雜音了。這些人不乏飽讀詩書之輩,平時禮法掛在嘴邊,一副知禮守法地樣子。現在因唐道正壞了他們地事,竟然做出逾禮之事,自然難免露出羞愧之色。
唐道正眼中的得色稍現即逝,恭聲稟道:「微臣並非不贊同徹查葉家,對於葉家地表現也深惡痛絕。只不過一切需以大局為重,雖然三家叛亂大勢已去,但洛陽一日未平,便不可有絲毫掉以輕心。是以微臣建議,朝廷現在不僅不能徹查葉家,還需好言安撫。待叛亂徹底平定之後,再論其功過不遲。」
他是何等聰明之人,當然不會無謂地站出來與群臣做對。不過他察言觀色,見陳博表情複雜,顯然覺得這件事頗有些為難,此時若不替其解圍,又更待何時。他知道自己已經在楊誠心中有了不好的印象,想靠戰功升遷幾乎已是不可能地了。若沒有合適地機遇,在平叛後有功之將遍佈的朝廷,他又如何能立足呢?而這一次,對他來說可以說是千載難逢地機會,讓他可以在群臣發起的這場爭權鬥爭中一展鋒芒,使陳博留下深刻印象。
陳博極盡讚賞地看了看唐道正,含笑道:「愛卿如此識大體,朕深感欣慰。」隨即臉色一板,對群臣冷哼道:「卿等若有唐愛卿這般,朕就可高枕無憂了!朕前面已經說過,朕的眼裡只有兩件大事,一是平叛,二是實現天下大治!其餘一切,都可以暫且放在一邊。還有何事要上奏的?」
聽了陳博這番訓斥,眾人不由面面相覷,一時說不出話來。不過他們也不甘就此罷休,連連對早已安排好的那名御史使眼色後,那名御史卻視若未睹,無奈之下,吏部尚書溫廷羽只好硬著頭皮站出來。「葉家之事確是臣等考慮未全,待平定洛陽後再行追究也並非不可。只不過之前揚州刺史南乘風以葉家襲擊朝廷命官為由,未經朝廷允許便揮兵攻入豫州,沿途縱兵掠劫。射殺葉浩仁雖然有保護徐州刺史張晉根之意,但也不排除其故意將事態鬧大之嫌。以微臣之見,雖然不必立即查處,但也要下旨斥責才可。」
本來他們的第二個彈劾物件便是南乘風,然後再借著南乘風將楊誠與他們合謀欺騙皇上扯進來。雖然楊誠是出於平叛大計的善意,但這欺君之罪卻是坐實了。就算扳不倒楊誠,但至少也可以大煞當前其一系勢力的威風了。再借著他們掌握的其他事情,進一步的擴大戰果,讓關隴庶族的勢力可以在朝中站穩。可惜被唐道正這一摻和,事情便有些麻煩了。陳博可是明說了,除了平叛和天下大治,其他一切事情都可暫時放開不談,若是他們再不識抬舉,只怕會弄巧成拙。
「準。」陳博面無表情地應道。斥責南乘風,對他來說倒是無關痛癢之事。事實上對於南乘風和葉家,他都有秋後算帳的心思,畢竟兩家的表現都讓他極為失望。特別是南乘風,他還是當初章盛力諫可堪重用之人,本以為他會在這次平叛之戰中會有出色的表現,哪知道一入徐州便和葉家鬥得個不亦樂乎,自此再無可敘之功。
「青州刺史仍在空缺中。」禮部尚書段齊錦猶豫了一下,站出來稟道:「臣聞忠勇公竟然將青州政務委於一女子,這恐怕有些不妥。女子為官,為本朝所未有,更何況據傳此女子竟是忠勇公的小姨子,此例一開,恐怕有些不妥。」
「女子又怎麼了。」陳博倒是毫不為意,言語中帶著一絲譏諷。「朕也知道此事。這女子名叫左飛鴻,帶著一千女子組建飛鳳營,獨自攻入叛軍盤距的兗州,重創叛軍!接著又橫掃青州,數月之間盡滅青州叛軍。真可謂奇女子矣,如此不讓鬚眉之巾幗英雄,可讓無數七尺男兒汗顏無色了。」
「可……」段齊錦還欲再說,不過才一開口,陳博卻已經打斷了他。「青州刺史未立,忠勇公竟不得不以一女子暫時領政,雖有不妥,但這又豈不讓朕愧然?朕身為天子,大難臨頭竟然惶然而逃,將江山社稷置於不顧。如今要靠一女子為朕治理一州,你們說,到底是誰該愧疚呢?」
「臣等萬死。」君辱臣死,陳博的話已經說得那麼明顯了,眾臣頓時惶然。誰叫他們當初力諫陳博去「巡幸」巴蜀呢?雖然他們的出發點並不壞,是為了保證皇帝安全,可是卻嚴重錯估了戰局。結果長安不僅沒被攻下,數十萬叛軍甚至被楊誠一個月便盡數平滅了,只要稍有些羞恥心的人,心裡又豈不愧然。
「好了,朕也不怪罪你們。」陳博略帶些倦意地說道:「忠勇公乃國之柱石,沒有我等還能在此安閒嗎?人無完人,就算忠勇公再有多大的錯,只要他不是謀逆,朕希望你們和朕一樣,懷著感恩之心對待。」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除了感到深深的絕望,眾臣還能說什麼。雖然已經準備好了的彈劾還有數項,但誰又敢再提。「臣等謹尊聖意。」整齊地聲音使得這場剛剛拉開序幕的彈劾風波,還遠沒有達到**便被迫落幕。只不過這卻並不代表著這場朝廷紛爭就此結束,這一次的落幕,只不過是為醞釀下一次更激烈的鬥爭而準備而已。神箭傳說第七卷第一百五十二章決戰洛陽·四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