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順應聲而去,其他幾位大臣見皇帝的態度似乎有所鬆動,紛紛趁機上奏自己地發現。
首先說話的是刑部尚書田於英,彈劾在楊誠的授意下,荊州官員不以大陳律令斷案。荊州地官員多出交州,自然少不了要以交州地方式來處理政務了。按交州地做法,牢獄中的罪犯多少是考核各地官員地一個重要指標,其標準則是牢中罪犯越少便越受好評。平時有人犯案,除非是犯了十惡不赦的死罪,否則一般都是以勞役抵罪。鋪路、修橋、墾荒、種桑……根據各地的實際情況而各有不同。是以交州七郡數十縣,在押犯人數年來都沒有超過一位數。荊州雖然起步遲一點,不過也多不了多少。
這一舉措不僅可以減輕官府的負擔,同時也於民有利,更可避免誤判而造成難以挽回的冤錯。不過在田於英看來,這卻簡直是兒戲胡鬧之舉了。大陳律法對於各種犯罪皆有詳細的規定,處罰也是多種多樣,可是一到了荊州卻全都沒了。拘禁、流放、杖刑、刑……,這些在其他州郡最常見的處罰,在荊州全然沒影。「如此處罰,豈不是縱容百姓犯罪,如何能警示天下!」田於英義憤填膺地說道,顯然覺得荊州的刑法太過寬鬆了。
陳博聽了卻只是淡淡地「哦」了一聲,兵部尚書劉知生又站了出來。他彈劾楊誠的罪名可就有點大了:私自蓄兵。大陳開國皇帝本是前朝將領。因擁有重兵而奪了天下,是以對擁兵之人極盡防範。遠地不說,大將軍章盛一生忠勇,同樣因兵權太重而受到猜忌。對於各地的兵力。朝廷都有著嚴格的限制。就連蓄意謀反的三家。在公然起兵之前也沒有多少兵力,雖然造反後擁兵百萬,但真正精銳地卻也沒有超過朝廷之前對其領地地限制。若非如此,楊誠的平叛之戰恐怕就可吃力得多了。
朝廷此舉雖然並不太合理,不過為防止大臣或是百姓造反,卻也有其道理。沒有經過訓練的百姓而且缺少鋒利的武器,鎮壓起來當然要輕鬆得多。京畿大軍為何會讓各大世家心生顧忌。主要原因不外其長期訓練並且擁有精良的裝備而已。
而楊誠實行的,卻是全民皆兵之制。荊交兩州,上至五十歲,下到十二歲的男子,每年農閒至少要參與兩次地訓練,時間至少有兩個月。別看現在荊州軍不過五萬多,但真正要動員起來,再拿出一支十萬人的軍隊也不是什麼難事,而且實力絕不會比普通軍隊遜色。荊州這才剛剛開始,若是他知道交州幾乎男女老少都要接受一定的訓練的話。不知道會作何反應了。
按大陳律,百姓擁有兵器可是殺頭大罪。可是到了交州,若是誰家裡沒有刀箭之類的武器。連出門都得低著頭走路。荊州武風還遠沒有
|;器,差一點的便多是自制的弓箭或是棍棒。這當然也引得田於英和朝中大臣極度不滿。說楊誠和朝廷對著幹還是輕的,就算說他圖謀不詭也不為過了。
陳博仍然沒有回應,只是心裡也泛起一絲複雜地情緒。交州武風之盛,他更有著親身的體會。雖然他並沒有遇上當年潘宗向比箭的事,可是早晚練習地情景幾乎伴隨著他在交州地每一天。就連跟他一起地那四個宮中侍衛,在見識過幾戶農家百姓練箭之後,也再不敢說自己會射箭了。有一次他突發奇想,問裴成奇若是京畿十萬大軍攻打只有二十萬百姓的安平城,會有什麼結果。後者沉吟片刻之後,竟然回答他只有五五之數。交州十個百姓裡至少有五個出色地箭手,這完全是一股令他也極為不舒服的巨大力量,特別是楊誠在這裡宛如神一般的存在。
田、劉二人的上奏均沒得到什麼回應,不過他們並不死心。緊接著其他幾人也輪流出場,紛紛陳述自己的見解。除了之前的幾條之外,著彈劾了官商勾結、鼓勵奇淫技巧、引納四方流民等,特別是對於說書人大受歡迎這一現象,更是直斥為收買人心、居心叵測。其中很多也是陳博初時所心疑的,只是最後為了自己的最高目的而被暫壓了下去。陳博自己都心有不滿,當然就無法替楊誠辯解了。他越是沉默以對,六人便越說得起勁,由於掌握了諸多「證據」,比起三天前說得更加有板有眼,書房裡的氣氛便逐漸呈一邊倒的形勢。
直到陳順好不容易將正在長沙附近一座村子裡帶回長沙郡佐後,陳博才總算得以「解脫」。長沙郡佐顯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模樣笨拙地叩拜之後,便侷促地站在一旁。「你,不識字?」陳博和顏悅色地問道。被六人「圍攻」這段時間,對他來說實在有些難熬,雖然他清楚的知道現在孰輕孰重,可是若是再這麼下去,他也難保自己不會打破之前的初衷。是以對於「及時」趕來的長沙郡佐,他竟然生出一絲感激。
楊誠確實有諸多不合適的地方,甚至有些還讓人難以忍受。可是他真的能現在就遂大臣們的意處置楊誠嗎?答案當然是否定的,且不說平叛之事還需要楊誠來支撐,單以他前番立下的赫赫戰功,自己又豈能做這令天下人齒寒之事。更何況他要想實現大亂之後的大治,少不得還要藉助楊誠的力量,只要楊誠沒有公然露出反意,他就不會在這個特殊的時候對其下手。可惜大臣們卻不懂他這心思,這也是讓他極為惱火的,可是他又不得不與他們費力周旋,這和事佬也難做啊。
「是的。不過下官一直在學,現在已經能認識一些了。」長沙郡佐顯然沒想到竟然會為了這事兒專門把自己找回來,微微皺眉之後才老實地回答。
「那你怎麼當下長沙郡佐的?」陳博頗有些意外,本來他還以為對方再怎麼也會搪塞一番,卻沒想到竟然這麼坦白。
長沙郡佐搓了搓手,老老實實地說道:「下官以前可是種莊稼的好把式,村裡頭沒有敢和我比呢。平時都是我帶大家幹活兒,張大人說我老實肯幹,又經常幫助鄉親,其實這本就應該的,可他竟然讓我出來做官。真是的,我哪是當官的料啊,就怕誤了他的事,不過張大人都開了口,又怎麼能拒絕呢,唉。」看樣子,他這官當得還沒在村裡種田舒服,天下還就有這號人。
陳博微微一怔,伸手強硬的阻住想要開口的六位尚書,心裡有所明悟。精於農事,老實肯幹,樂於助人,莫非這才是楊誠,或者說張識文擇才的標準?細細想來,讓這樣的人為官不失為一種好方法:精於農事,對於一個地方官員來說簡直比四書五經重要百倍,交州糧食年年成倍的番,恐怕便得益於此。老實肯幹,必然會將上面交待的事情辦得妥妥當當,就算幹得不太好,至少也不會陽奉陰違。相比之下,識不識字反倒是次要的了。「像你這樣做官的有多少個呢?」陳博好奇地問道。
「跟我一樣的好像有五六十個吧,大多是縣佐。」
這麼多。陳博暗忖,即使從縣鎮一級算起,這也差不多佔了荊州官吏的四成了。荊交官員各司其職,縣佐差不多是專管農務的,用這樣的人還真是恰到好處。有著這麼一批官員,荊州的農業還能出什麼問題呢?糧食為民之本,只有保住了糧食,民生才有安定的基礎。不得不承認,張識文這樣用人實在是高明,若是其他方面的官員也是如此選拔,那自己便總算找到一個可堪大用之才了。想到這裡,他都迫不及待的想要去證實一下了。
陳博心裡打著自己的小九九,六位大臣卻是憋紅了臉,不過皇上既然沒有讓他們說,他們也不敢主動開口。又問了幾個問題,陳博頗為滿意地讓長沙郡佐去忙自己的事情,轉向六人正色說道:「前面所議暫且擱置,不得再提。再給你們三天時間,上次怪朕沒說清楚,這次就明白一點:朕不想知道忠勇侯又犯了什麼了,只想知道,荊州為何如此繁榮,其他州郡能否一樣呢?朕現在需要的,是一幫能夠幫朕把天下治理得比荊州還要繁榮十倍百倍之才,希望你們明白心思該放在何處。這些話,也請六位卿家轉告下面的官員們,別把心思用錯了!」神箭傳說第七卷第一百三十七章決戰洛陽·三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