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千五百兩!」富家公子沉默了好一會,不停的與身邊那名管家裝束地人耳語著什麼,間或又低頭翻著手中那沓錢引,臉色已經有些發青了。直到商會主持競拍的人即將宣佈陳博獲得這件象牙海船模型的時候,他才咬牙切齒,又極是艱難的報出了新的價位。
聽到這個對不少人來說已經是天文數字般的競價,眾人並沒有發出驚呼,反而發生出種終於要解脫地嘆息聲。不論是誰,都已經從那富家公子地表情、動作和語氣中看出來了,九千五百兩已經是他地極限了。不論那個從來沒聽說過的石公子出不出價,這場競拍都已臨近尾聲了。在這些一文錢也恨不得掰成兩半來用地商人們看來,二人的競價簡直就是一種難熬的打擊,他們中也有不少人參加了多次競拍,卻沒有一次如此難熬。
張識文臉上掛著微微的笑意,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拍了拍身旁已經呆若木雞的老程,暗中隱晦地向那富家公子做出了個大功告成的手勢。在把主意打到陳博身上那一刻,他便預料到了這一局面。陳博雖然貴為天子,而且遠比同齡人早熟,但畢竟他還是個孩子,雖然那些同齡孩子的渴望被他深深壓制在心底,但卻並非絲毫無存。再加上其身份和此次微服出巡的背景,獵奇與好勝自是不言而喻。只要利用這一點,他就不怕不能把陳博此次的全身家當給榨出來。
那天他撇下老程後,便立即登門拜訪了商會與監查衙門的核心人物。在這兩個勢力遍佈整個荊交兩州的部門全力配合下,一夜之間他便獲得了陳博一行人進入交州後的種種表現,從所行路線到所住客棧,甚至於僱傭的馬車、每天早中晚三餐的選單、街上買了哪些小吃、在哪些攤點店鋪有過停留、停留了多久、買了什麼……種種資料一應齊全。
天下的各色商會雖然不少,但象交州商會這般獲得官府和百姓一同支援地卻絕無僅有。交州商會的成員不僅囊括了交州九成九的商人。甚至還包括了絕大多數的農戶、莊園,就連街頭巷尾地小販,大部份也是其成員。這些本來就是當初商會成立之初,由葉浩天通過種種手段威逼利誘所達成的。後來更隨著商會規模越來越
成員更獲保障,即使不再強制,反而主動加入的更多商會或者著官府之所以能完全控制各種商品的價格,可以說全賴於此。
當然,如此宏大的成員體系,也如同商會及官府的無數眼線,交州境內的任何風吹草動,只要官府想要去查,便沒有查不到的。而由黃南傑主持的監查衙門。更是一支獨立而隱秘的隊伍,向來只向楊誠一個人負責,一旦查出官員貪瀆或是民間地異動,都可以憑著實據甚至在不知會張識文的情況下進行處理。相對於商會來說,其情報網路雖然沒有這麼寵大,但卻更專業,情報收集效率也更高。
有了這兩大勢力的相助,一路大搖大擺來交州的陳博一行,根本就藏不住任何秘密。在陳博在南海看了兩天海景的空檔裡,張識文手裡便掌握了其從南津關露面開始的所有資料。甚至於陳博離開南海時對於大海的戀戀不捨及裴成奇為其買了不少海船模型的訊息。也由快馬趕在其前面傳了回來。這才有這艘價值上萬的海船模型的出爐,甚至於這個競拍大會,也是張識文在算好其行程後。暗中令商會將舉行日期提前了兩天,恰恰趕在陳博返回安平之時。憑著交州境內快捷地資訊傳遞,雖然改變了日期,但參與的商人並不比往日少多少。
「一萬兩!」陳博義氣風發的喊出了張識文預想中地出價,看著那名富家子弟如同霜打的茄子般癟了氣,心中的愉悅甚至不下於即將獲得的那艘象牙海船模型。
其後的過程自不用多言。順利拍得象牙海船模型後。他又其他數件張識文專門準備的精品以不同價格拍到。當然。也少不了那失利地富家公子參與競爭,不過或許是其後地東西讓他沒那麼大地興致。二人的競爭都在兩三千兩地價位便結束,再沒有出現那令滿場懼驚的天價出現,勝利者的位置也自然由陳博當仁不讓的霸佔了。待到競拍大會結束,陳博毫不客氣的將十二件令人讚不絕口的精品包攬,同時也為此付出了三萬五千兩的代價。
看到圓滿完成任務,張識文大大的鬆了一口氣,除開成本和付給商會的佣金,他至少有三萬三千兩的進帳。即使真正到他手中的只有那個零頭,但已經可以大大緩解他此時的困局了。與之同時,陳順也同樣鬆了一口氣,幸好只有十二件令陳博感興趣的東西,要是再多上幾件,他還不知道該怎麼辦。不過他卻不知道,張識文早就摸清了他錢袋的份量,要掏多少早就已經定下了。
心滿意足的從競拍大廳出來後,不待裴成奇和陳順開口,便立即登車離開安平。對於此時的他來說,雖然仍有不少值得他留戀的地方,但相比之下已經不再那麼重要了。迅速趕回長沙,才是他眼前的當務之急。
疾馳的馬車中,裴成奇看著愛不釋手的把玩著那具象牙海船模型的陳博,不由露出一絲會心的笑容。也只有在這個時候,陳博在他眼裡才稍稍真實一點,他喜歡這種真實,這也是他沒有在競拍大會時將心中的疑惑說出的原因。作為陳氏歷代最年輕的皇帝,陳博的心機更加深沉,雖然他堅定的拒絕了陳博許下的誘人職位,但畢竟還要相處很長一段時間,他可不希望自己過得太累了。
陳順則是一臉討好的望著陳博,不時發出兩句讚歎,對於陳博的「識貨」更是表達出毫不掩飾的敬佩。雖然他的錢袋子已經空了不少,但這與全然與他無關,畢竟這本來就不是他自己的錢。讓皇上快樂的花錢,這才是他的本分。
倒是坐了另外一輛馬車的虞彬,仍然沒有從陳博一擲萬金的震憾中恢復過來,剛開始他還興致勃勃地介紹競拍大會的種種規矩,但從陳博以三千多兩拍下第一件物品時,他就已經呆住了。那可是他們家一年才能賺回來的錢,陳博竟然用來買了一具水車模型,向來被父親斥責花錢大手大腳的他,當時覺得自己實在是太節儉了!至於其後,他更是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在一個接著一個的震驚中過完了兩個時辰,甚至在競拍大會結束後,陳順連拍他十幾下,才讓他回過神來。震憾之餘,他也是極度的興奮,他這次的苦心顯然沒有白廢,單憑陳博那一擲萬金的豪氣,便可看出其所屬家族的勢力有多麼寵大,只要自己獲得其一點點幫助,便足以令整個家族受益無窮。
在馬車行到安平與荊州交界處,陳博停了下來,站在路邊遙望南方,默然不語。過了好半晌,陳博才轉向裴成奇,嘆氣說道:「我恨你!你知道嗎?那或許是我這輩子唯一一次出海的機會了。」
裴成奇微微一愣,隨即默然。怪不得當初陳博會露出那種眼神,當時他還以為只是其少年心性使然,卻也沒有想及此層。一入豪門深似海,要是入了宮門呢?說不定這次逃離長安,陳博為的恐怕不只是避禍那麼簡單吧。神箭傳說第七卷第一百二十四章決戰洛陽·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