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探。」
接邊收到三次敵情之後,孫堯安倒是一如平常。其他清醒一點的將領卻有些躍躍欲試起來。敵人三路大軍出現,看似聲勢浩大,但總兵力也不到一萬。若不是知曉孫安也無權派部隊出城的情況,只怕此時已經是一片請戰之聲了。
孫堯安心裡也不由生出一絲期待,看這架式,楊誠是準備開戰了。他當然知道這些只不過是楊誠試探用的。看看他到底會有什麼反應。若是他置之不理。這三支前鋒便會在城外擇地駐紮,修築營寨等待後續主力部隊的到來。單是這些。朝夕可成的,真正地進攻只怕還要在數日後。不過他心裡倒是有些好奇,楊誠既然已經拉開了攻城的序幕,那麼他到底憑什麼來進攻洛陽呢?
接下來的兩個時辰裡,關於荊州軍三路前鋒的訊息不斷傳來,孫堯安根本連屁股也不用抬一下,便可完全掌握敵人的動向。袁翰又恢復了老態龍鍾的模樣,閉目養神再不吱聲。反倒是其他諸將紛紛抱怨起來:楊誠這三路前鋒走得未免太慢了吧,一個時辰走的路程竟然只有十里多一點,宜陽那支前鋒稍稍快點,卻也不過十四五里。這哪裡是在行軍,簡直就是拉出來散步嘛。
足足過了兩個時辰,楊誠的三支前鋒終於抵達了洛陽十里之外,如同孫安預料那般開始擇地紮營。只有極少數將領注意到,發現這三支前鋒時距離洛陽各不相同,但他們卻幾乎同時抵達。若是巧合的話,倒也罷了,反之,那麼這三支前鋒配合的默契便可見一斑了。要知道荊州軍只有少量騎兵,還全是用來傳信和偵探之用,即使依靠這些人不斷傳遞資訊,要想完全協助三支前鋒地步伐,也是極為困難的。
「由他們去吧,我們不管。來,大家繼續喝!」對於朝廷軍隊的到來,孫堯安似乎完全沒有放在心上,一如平常般準備將宴會延長至午夜。
夜幕降臨,洛陽城周圍閃爍著星星點點地火光,任何想要在夜間逼近的企圖,都難以逃脫城樓上巡邏士兵警惕的雙眼。不過他們卻不知道,在更遠一點的地方,休息了一個白天的近十萬自願幫助朝廷平叛的百姓們,正在夜色地掩蓋下悄悄趕來。
趙長河站在箕關外大道旁地小土丘上,看著從關門處魚貫而出地精銳士兵,意氣風發。
雖然在朱時俊的謀劃下讓他獲得了幷州這塊據有山川之險地地盤,但他面臨的問題卻並不比鄭氏輕鬆,甚至還要更為惡劣。首先讓他頭疼的便是如何將這支軍隊牢牢的控制在自己手中,成為自己可以如意揮動的利劍。排除異己,安插親信,這些他早在長安時便已經著手佈置了。等到他決定放棄潼關轉取幷州時,可以說百夫長以上的將領。幾乎都被他換了個遍,否則哪裡能夠做出如此重大地決定。
有道是千軍易得,一將難求,這句話本是沒有錯的。但應在趙長河身上卻恰恰相反。趙、史兩家雖然比不上鄭氏之流的大族那般人丁興旺,但兩族可用的子弟仍然不少,再加上他退隱地幾年一直在暗中經營,親信之輩絲毫不缺。將領雖可以肆意撤換,但士兵卻沒辦法再換了。他從潼關帶走的十萬京畿軍隊,甚至至少有七八萬是出於服從軍令的原因,真正歸心於他的,
比例實在少得可憐。京畿士兵的戶籍全都遷到了關遠,士兵中的躁動便真是難以壓制。雖然直到現在還沒有出現大量士兵暴動的情況。但趙長河卻越來越感覺難以控制起來。
幷州本就是個爛攤子,要養活他這十萬大軍實在勉強。本來他是打著收買人心將幷州變成自己堅實根基的願望而去,但為了安撫住軍隊,他卻不得不採取了比之前的潘氏更加無情地搜刮。士兵的躁動,百姓的怨憤,幾乎讓他有些坐立不安起來。本來打算在幷州徵兵混雜在京畿軍中,以降低士兵暴動的可能,但苦於糧餉不足的窘境,這一計劃當然也難以實施。
就在這個時候,鄭家竟然找上門來了。本來他就打算向鄭氏低頭。用來換取一定的糧草物資,捱過目前的難關再說。但現在鄭氏走在了前面,他當然不願放過這個機會。攻打關中?他現在是根本連想也不會去想。以現在手下士兵們的狀態,若是回到關中,恐怕朝廷只需一道聖旨,便可立即令這些士兵倒戈。要想有足夠的時間抓牢這支軍隊,他除了供應足夠的糧餉外,還需要將他們與關中地距離拉得更遠。遠離家鄉雖然會令士兵更添思鄉之情。但同樣也會因為距離的遙遠而難以生出逃跑的念頭。
敲鄭氏一筆是其次地。他更想要的是從鄭氏手中的大餅中撕下一塊來。填補自己日漸擴大的缺口。雖然鄭氏那些領地已經再也擠不出多少油水來,但現在又豈容得他挑肥撿瘦?更何況在劉虎即將平定渭北。隨時都可能出兵幷州的威脅下,他再不有所行動,那便只能坐以待斃了。至於鄭氏,反正他早就想將其置於死地,此番背信棄義根本不會讓他感覺絲毫的愧疚。
「主公,劉虎派人送來一封信。」朱時俊風塵僕僕地趕來,臉色似乎有些憂慮。也不知道朱時俊到底是幸還是不幸,當初鄭氏多次拉攏他,甚至鄭南雨還與他頗有交情,可是他卻鬼使神差地毅然投向了趙長河。徵北之戰讓他風光了整整十年,可是上天卻給他開了個天大地玩笑,本以為憑著赫赫戰功可以取代章盛,問鼎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地大將軍之位時,趙長河卻被封了個高高的爵位,然後丟回老家養老去了。
好不容易因為章盛以其制衡三家而再度出山,但卻一下子把三家給逼反了,連趙長河自己也因平時太過跋扈而遭小皇帝忌恨,只得背上反叛之名企圖在亂世中渾手摸魚。不過這魚卻並不好摸,楊誠不到兩個月便將關中地混水給澄清了,趙長河還沒來得及進一步發展勢力,便失去了坐山觀虎鬥的位置,直接面對來勢洶洶的劉虎。
朱時俊這一生隨著趙長河,也算是嚐盡了起落的滋味。他也算是個有些才華的人,可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趙、史兩家雖是世族,卻在三家打壓下掙扎求存,既無自己堅實的領地,也沒有多少交往的世族,至於私兵,那更是少得可憐。朱時俊幾乎竭盡全力,也無法阻止趙長河走到今天這樣的窘境。想起那幾難好轉的前景,他這個趙、史二族的首席智囊也不禁黯然。
「劉虎?」趙長河顯然有些意外。趙史二家說起來和劉虎還有些淵源,劉虎能從一名小兵成長到今天的地位,若不是當初史達貴的賞識,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可惜趙史二家的實力遠不如三家,自然也不可能像潘家那般將楊誠推上封疆大吏的高位。是以劉虎一到長安之後,便再與趙史二家沒有了瓜葛,甚至在趙長河再度出山後,堅定地站在了陳博一邊,與其對抗。而現在,雙方更成了戰場上的敵人,再無轉換的餘地。
朱時俊點了點頭,神色凝重地說道:「據我們的密探傳回的訊息,劉虎得潘家之助,輕易便平定了渭北。可是他之前故意與潘家演雙簧,讓他們以為他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平定渭北。實際上,他早已屯兵馮翊,隨時都可能進攻幷州了。」
「潘家?這個訊息倒還真是有趣,只是不知道可以在鄭南風那裡換到多少東西。」趙長河露出一絲苦笑,撕開了信封。他在幷州雖然並不好過,但卻一直關注著關中的形勢。以他的眼光,早就覺得潘家的兩次逃跑頗有些蹊蹺了,以前還道潘氏想要暗中儲存實力,卻沒想到竟然投靠了朝廷。也不知道潘氏閥主潘澤林是怎麼想的,莫非他真是老糊塗了?竟然天真的認為這時倒戈便可以讓潘家得以保全嗎?對於陳氏的風格,他應該是非常清楚的吧。
「洛陽城易守難攻,鄭氏若真拖垮了楊誠對我們並沒有好處,到時恐怕還會兩面受敵。主公不會真的想把這個訊息告訴鄭氏吧?」朱時俊皺眉道。他們這次可是要打鄭氏的主意,只要做出此事,雙方便再沒有一點再度化解的可能。鄭氏的衰落無疑對他們來說是個好事情,若是其度過這個難關,他們的日子便不好過了。
「當然……」趙長河笑了笑,展開信紙一看,不禁呆住了。神箭傳說第七卷第一百二十章決戰洛陽·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