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堯安起來吧,坐。」鄭南風客氣地說道,立即便有宦官端來凳子。「之前讓安受了些委屈,還望堯安看在多年的情份上,不要介懷啊。」
孫堯安微微一愣,對於鄭南風的和善一時沒有適應過來。要知道他投靠鄭氏也好幾年了,鄭南風他也只見過幾次,不過卻沒有哪一如此客氣。只要沒給他臉色看,他就已經心滿意足了,哪曾想會有現在這局面。「閥主言重了。閥主對末將的知遇之恩,末將粉身碎骨也不能報。」雖然不知道鄭南風葫蘆裡到底賣什麼藥。但孫安仍然信誓旦旦地表明著自己地忠心。世家大族一向排外,孫堯安還道鄭氏對他地疑心加劇了呢。
「好,我鄭氏得堯安相助真是何其幸也。」鄭南風一臉欣慰,接著便也不再客套。待孫安坐定後便直入主題地問道:「不知堯安對當前局面有所高見?」
孫堯安微微皺眉,心裡仍然不明白鄭南風到底打得什麼主意,當下只得恭敬地回道:「末將旦聽閥主吩咐,赴湯蹈火也再所不惜。」其實他心裡早對鄭氏地諸多安排不滿了,不過有著之前「借如殺人」的惡跡,他已經很長時間抬不起頭,不得不小心收斂。他現在地實力還遠不能離開鄭氏這棵大樹,一旦和鄭氏翻了臉,他這多年的辛苦便完全白費了。
「嗯?」鄭南風略一皺眉,接著肅然說道:「我這次請堯安來。可不是想聽這些客套虛言。」
「閥主……」孫堯安抬著望向鄭南風,心裡也不敢確定鄭南風的話到底是不是真的。他以前也不是沒說過實話,可是根本沒幾句管得了用,不止是他,除了鄭氏子弟外,其他將領的話又有幾個能獲採用呢?對於鄭氏來說,諸多的外姓將領只是他們的武器,而武器是不需要有自己的思想的。
「現在也沒必要隱瞞了。」鄭仕雨見孫堯安頗有疑慮,往前走了兩步,嘆道:「堯安也知道現在的局面。實是我鄭氏生死存亡之際了。安之才我等皆知,此番正是欲將鄭氏之興亡付於堯安之手,還望堯安不要推辭。全力以付啊。」
孫堯安張了張嘴,神情愕然。在知道鄭仕明居然死裡逃生後,他便對自己地仕途不存希望了,對於鄭仕雨所說更是做夢也沒想過。鄭氏真的放心把大權交給我嗎?孫堯安心底裡問自己,據他以往的經驗和鄭氏歷來的做風,他無論如何也不能給自己一個肯定的回答。
鄭南風看了鄭南雨一眼。對著孫堯安點了點頭。雖然知道鄭氏諸軍中已經無人可以與孫堯安相比。但他還是想對其考驗一番後再決定給予其多大的權力。沒想到鄭南雨卻直接地說了出來,讓他心裡微微有些不滿。只是此時卻也不好說什麼了。
孫堯安低頭沉吟,顯然是還需要一點時間才能消化這巨大的轉變。數度觀察三人的表情,確定他們不是拿自己開玩笑後,他的神情也開始變得自信而從容起來。「雖然形勢不容樂觀,卻也未到不
之地,末將有上中下三策獻上,請閥主與二位長老定征戰本就是他的長項,這突如其來地驚喜倒也並沒有讓他昏了頭,略一思索之下他便立即進入了新的角色之中。
「哦?快快講來。」三人顯然沒有想到孫堯安竟然立即便能想出對策,而且還是三個之多,這倒是大出他們的意料。
孫堯安定了定神,不急不緩地說道:「這些天大量降卒從潼關和南陽湧入,想必閥主與二位長老也有所聽聞。楊誠如此快地釋放這些降卒,一則是無法承擔數十萬降卒所帶來地巨大消耗,二則是以其為一奇兵,徹底瓦解我軍鬥志,達到不戰而勝之目的。末將這上策,便是借用其策為我所用。」
「借用其策?」鄭南風三人皆有些疑惑,一時竟也猜不出孫堯安到底打得什麼主意。這些湧入的降卒讓他們也頗為頭痛,若是把他們再度強徵入伍吧,天知道其中到底混了多少奸細,況且他們之前就投降了朝廷,下一次遇上朝廷大軍誰能擔保他們不會不戰而降呢?恐怕壯大實力不成,還反受其害;若是把他們全部抓起來吧,不僅要派出大量人手好生看管,還得要負擔因些而帶來的巨大而無謂的糧食消耗;但任他們分散返鄉的話,他們沿途所散發地訊息又會帶來更大地麻煩。直至現在,他們仍沒有想出一個妥善地法子來對付這些降卒。
孫堯安點了點頭,果決地說道:「不錯,關中大軍如此迅速的潰敗,究其原因便是楊誠許之以大利。此戰若敗,一切俱休,我們不若大方一點,搶在楊誠地前頭。楊誠不是許諾他們土地嗎?那我們就分給他們更多地土地!楊誠不是要免他們三年賦稅嗎?我們宣佈免五年!這只是其一。收攏民心之外,我們還可派細作去關中、巴蜀大造謠言,就說楊誠拼命收買民心,有謀反自立之心;再派人去荊交。散佈朝廷猜疑楊誠,甚至準備加以迫害之心,挑起兩邊事端。如此一來,我們大可避而不戰,不到半年朝廷之兵必退!」
聽到孫堯安的上策,三人不禁有些失望。楊誠可以分土地給百姓,在他們看來是慷別人之慨,當然不會有絲毫的心痛。但是這些降卒所在的地方全是鄭氏及與其交好地世族所有,不要說鄭氏自己就捨不得,就算捨得又如何能說動其他世族同意呢?要知道之前鄭氏為了將他們綁上自己的戰車。可是許下了不少諾言的,現在不僅沒有實現一項,反而要奪其利,這些世族只怕立即就得翻臉了。沒有其他世族的支援,單憑鄭氏當然是獨木難支了。況且他們現在養了這麼多兵,全靠領地的賦稅支撐,不僅免不得,還得想辦法儘可能的收刮。
至於孫堯安的反間之計,他們倒還稍能接受,不過卻也沒孫堯安那般看重。以朝廷以往對世家的手段。楊誠受到猜疑根本就是不用懷疑的事,但卻不是現在。要知道之前連皇帝也逃出長安避禍了,若不是楊誠。他們三家幾乎就要成功了。陳氏就算再猜疑,也得讓楊誠把他們徹底平定後,才會動手,這可不是放點謠言就可以改變的。而在荊交去放謠言,他們就實在看不出有什麼作用了。這也難怪,對於他們來說。百姓地作用便是提供賦稅。自己要他們生便生。要他們死便死,根本起不了什麼作用。
鄭南風三人面露失望。孫安心裡卻更是失望,不過他卻不敢直接表露出來。稍一沉吟後,他便放棄了勸說,直接說出了自己的中策。「中策便是分出洛陽之兵,以十萬守函谷拒關中,以八萬出虎牢平兗州、青州。剩下十二萬中,再分出三萬精銳,繞過南陽進入荊州,沿途不停直取襄陽,斷絕關中與荊交的物資輸送。同時派出使者聯絡趙長河、葉家、南乘風、譚淵,許以重利,務必使其坐壁上觀,甚至拖楊誠的後腿。也只需要半年時間,便可一轉當前之危局。」
「這四家與我族素來不和,恐怕難以令其動心。」鄭南風沉吟道。對於趙長河,他是深惡痛決的,若不是他,三家也不至於在準備不充分的情況下倉促起事。只要再給他們一兩年時間,哪會用得上公然叛亂這一著。而南乘風與譚淵卻並沒有被他放在眼裡,自從起事前拉攏他們失敗後,他便沒了這份心思。現在要再厚顏去結交他們,雖然也不是不能接收,但卻也太傷顏面了。至於葉家,因其是世族他倒是三番五次對其拉攏,不過其左右搖擺之後還是投到了楊誠那邊。勢大時都沒能拉攏,現在他更不存希望了。
「世上沒有絕對的朋友,只有絕對的利益。」見鄭南風猶豫不決,孫安不由有些著急。「對於葉家,我們可許之除豫州外再加上荊北與州,甚至青州;南乘風現在正與葉家爭奪徐州,想來也是個有野心之人,只要我們許他荊南與交州,再加上我們奇兵奪取襄陽,想來也不難改變其立場;譚淵與陳氏有世仇,幽州又被烏桓所乘,我們許以朔方、雲中之地便足可令其不與我們為敵;趙長河已為朝廷所不容,即使不許以利,也可聯合其力量!」
「這樣一來,我們還有何地?」饒是一向支援孫堯安的鄭南雨,也不禁有些變色。孫安這一分,鄭氏即使的贏這場仗,手中也沒有多少地盤了,甚至比現在掌握地還要少。以家族利益為上的他,也頗覺有些難以接受。
「嗯,這個嘛,還得從長計議。」鄭南風當然也知道這些厚利都只是權宜之策,不過天下分去了三分之二給別人,日後鄭氏一統的願望恐怕就難以實現了。更何況這幾家答不答應,都還是個未知之數,對於孫安畫出這個美好前景,他還是難以相信。
孫堯安長長地嘆了口氣,知道一時已經無法說服他們,眼神中的光芒不由有些黯淡起來。要知道錯過現在這個時機,日後便再也沒有機會了,就算鄭南風以後同意了他的計劃,也再沒有什麼意義了。「如此一來,便只有下策了。」神箭傳說第七卷第一百一十三章決戰洛陽·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