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塘鎮
一座位於鎮子角落的破落小院裡,數十名降兵席地而座,一臉期待地看著那名蹲坐在磨盤上的百夫長。就在不久之前,這個剛剛從平東將軍府帳中出來,平時對他們極為嚴厲的百夫長,竟然一反常態和藹可親地逐個將自己的舊部請來,說是有天大的好事送給大家。投降後一直心有忐忑地降卒們雖然他們還會有什麼好事,不過卻都心生好奇,不多時便把這個小院擠滿了。
「七十一、七十二,嗯,怎麼還差三個呢?」百夫長按人頭點著數,反覆點了三遍之後,不由皺了皺眉頭。眾兵心中不由一緊,這可是平時他想要懲治人時的表情,當下均是襟聲不語,生怕自己不小心成了他的出氣筒。
「各位兄弟,知不知道還有三位兄弟去哪兒了呢?」百夫長擠出一臉媚笑,聲音更是溫和輕柔,根本沒有一絲生氣的意味。幾個膽大計程車兵抬頭看去,當下便呆住了。這笑臉他們並不是沒有見過,不過向來都是百夫長衝著那些高階將領做出的,對於他們可從來連一絲笑容也沒有的。莫非他吃錯藥了?眾人心中不由一陣快意,惡有惡報,總算報應來了。
看到眾人中除了幾個微微搖頭以外,其他人都如木樁般紋絲不動,百夫長只得無奈的嘆了口氣。「三個就三個吧。也不缺他們。」話雖如此,但百夫長眼中那明顯地失望之色卻落入眾人眼中。不過懾於這名百夫長平時的淫威,倒也沒人敢出言相問,都眼巴巴地看著他,看看到底有什麼天大地好事來。
「這些日子大家跟著我吃了不少苦,我也有些混帳,不過我也被逼無奈。心裡也不好過啊。」百夫長說著說著竟然下了磨盤,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三個頭,末了還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說道:「大家都是一個縣出來的兄弟,我張三以前有什麼對不住兄弟們的,還望大家大人有大量,不要放在心上,兄弟我在這裡給大家夥兒賠不是了!」
眾兵的驚愕已是無以復加,雖然平時便知道這張三臉變得快,卻沒想到他達到了想哭就哭的境界,而且看那樣子。還並不完全是做作。莫非這平東將軍知道了他平時對咱們地刻薄,重重的責罰了他?眾人心中幾乎都生出這個念頭。除了這個解釋,倒沒有其他可以令人信服的理由了。「百夫長大人怎麼說出這種話呢,兄弟們跟著你雖然沒有吃肉喝酒,不過也沒怎麼餓著,比起有的人還算不錯的了。」幾名平時和張三較親近計程車兵立即上前欲將他扶起,其他士兵聽他們這話說得還算中肯。也紛紛出言附和。
張三用力甩開幾名扶自己計程車兵,又嘭嘭地磕了幾個響頭,還順手打了自己兩耳光,情真意切地說道:「做錯了就是做錯了,我這麼對兄弟們,真是豬狗不如,就算死也不能抵償!若不是我家中還有妻兒,我今天就撞死在這裡為大家賠罪了。」
雖然平時張三待眾人不好,但到底是同鄉,眾人看到這裡已經有些於心不忍了。張三此番道歉在他們看來已經是難以想象了。即使是心有恨意,此刻也是煙銷雲散了。不待張三主動請求。無數原諒與寬慰的話已然此起彼伏,原本還算安靜的小院裡頓時鬧鬨鬨的。
直到眾人再也找不到什麼可說地勸慰之語時,張三這才抹了一把眼淚,不過卻仍舊跪在那裡沒有起來的意思。「我張三誓死不忘大家對我地寬恕之恩,以後只要有我張三一口飯,這裡的任何一個兄弟都不會餓著!」拍了拍胸脯,張三信誓旦旦地說道。
又是一番客套之後,眾人往日與張三僵硬的關係頓時消融,甚至還稱兄道弟起來:「張三哥,你剛才不是說有什麼天大的好事嗎?給大家夥兒講講吧。」眾人早就對這一話題等得不耐煩了,頓時一陣起鬨。
張三點了點頭,也不再跪了,盤腳坐在地上,臉上頓時浮出一股義憤填膺的神情,揮了揮手,激奮地說道:「我們千里迢迢拋家舍業,跑到這裡來幹什麼呢?那些大官做他的皇帝夢,卻讓我們來賣命送死!打贏了我們沒得半點好處,死了連個墳頭也沒有,只能當孤魂野鬼!我幹,我們地命就這麼不值錢嗎?」
沒有聽到那所謂的天大好事,反而聽來張三的這番話,眾人一時也沒反應過來。過了好一會,如同突然爆發一般,數十人便一起痛罵怒斥起來。張三這話確實說在他們心坎上了,他們中不是迫於生活,想來來混口吃才入的伍,便是被強行拉來的。要是家裡生活的好好的,誰又願意來打這鬼仗。再加上這段時間過得並不如意,不僅不能頓頓吃飽,還要忍受各級軍官的盤剝欺凌,非打即罵。若是倒霉被打死,連破席也沒一張,好一點的還能入千人坑,勉強得個入土為安;差
就直接丟到亂葬任野狗啃食,連屍骨也無存了。
要是在平時,雖然心中怨恨,卻只能忍氣吞聲。但現在已經投降朝廷了,雖然不知道最終命運會如何,但卻再不會受那些軍官任意欺凌了。更何況平時專打小報告幫著軍官欺負他們地張三,此時又完全站在了他們一邊,而且還是他帶頭開罵的。沒有了威脅,眾人頓時將平時壓抑地怒火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一時間罵聲一片。
看到群情激奮,張三不時也跟著插上幾句,不過多數時候卻在一旁偷笑,眼神中的光彩越來越盛。一直到罵得眾人口都幹了,聲音才漸漸小起來。冷靜下來之後,這才想起張三那個吊人胃口的天大好事還沒說出來。便都把眼光投向了張三。
張三舔了舔嘴唇,在眾人期待地目光下正色說道:「大家都知道我剛從平東將軍那兒回來,平東將軍現在又是招討大將軍面前的紅人!招討大將軍是誰啊?那可是皇上跟前兒地紅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說話一言九鼎。」
「那是那是。」眾人點頭如雞啄米,都伸長了脖子望著張三。楊誠的名頭在南方可謂家喻戶曉。但在北方卻也僅有些許傳言。大多數人雖然最近也聽過不少關於他的傳言,不過能留下印象的還多是那傳得神乎奇乎的箭術,至於其他,除了覺得招討大將軍是個很大的官兒,也沒有多少感覺了。他們真正關心地,還是那遲遲不出現的天大好事。
「剛才所有百夫長都去了平東將軍府,當著三百多號人,平東將軍親口說了。」張三一臉鄭重其事的模樣,眼見人群中已經有人忍不住要催了,這才把身子微微向前傾。神秘兮兮地說道:「所有人只要一投降,都會發給一張蓋了大將軍印的良民證。發給口糧盤纏,回鄉之後一律以良民對待!」
「真的嗎?」「大好了!」雖然這天大的好事有點名不符實,但卻足以讓眾人歡呼了。幹了這造反的事兒,誰都知道不會有什麼好結果,就算不被砍頭,恐怕也要罰去做勞役了。雖然之前也聽過流傳於軍營中那些關於朝廷寬赦的事情。但並沒有多少人敢相信,僅做為平時閒聊的談資罷了。不過現在聽到張三親口說出,知道自己竟然完全沒事,而且還要發口糧盤纏回去繼續當良民,眾人雖不至於深信不疑,但已覺喜從天降了。
「不僅如此。」張三倒也極會抓住眾人的心理,待到眾人再度平靜下來時,語不驚人死不休地說道:「每一個人,你你你你,所有地人。回鄉之後都可以憑著良民證,分到。三畝地!每人,家裡的每一個人都可以!」張三挨個挨個地指著,似乎已經把地分到他們手中了一般。
「你沒騙我們吧?」
「三哥,你可不能拿我們窮開心啊!」
「有這麼好的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