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統領倒也是思慮周全,不愧為徵北老將。」楊誠由衷地讚道。到底是出自徵北軍,雖然當年他除了善待士兵這一其他將領完全不屑的方面在士兵中有些影響外,戰績幾乎是徵北軍中最差地一個,但仍然不是那些世家子弟可想媲美的。看著韓亮青略有些花白的雙鬢,楊誠不禁心生感慨。對於韓亮青他的所知完全來自傳聞,據說他毫無背景,但早在徵北戰開始之前,便已經是一名駐守邊關多年的邊將了。
根據當時士兵之間的傳言,他當上統領的經歷也頗有些戲劇性,有一年匈奴來犯,而且來勢十分大,數座邊塞沒抵抗幾天就淪陷了。一時間烽火四驚,甚至有幾座邊塞將領不戰而逃,好點的還帶著士兵一起逃,自私一點的將領則帶著心腹自己跑了。
不幸而又有幸的是,韓亮青便攤上了這麼個自私的將領,根本連招呼也沒打,自己一個人便偷偷溜了。群龍無首而敵騎又逼近的情況下,因為平時毫無架子,韓亮青便被推舉為了臨時統領。更加幸運的是進攻他駐地的並不是匈奴主力,而是一小股掠劫的遊騎。在齊心協力之下,有驚無險地讓他堅守了足足一個月。等到朝廷大軍趕來驅走匈奴人時,他那兒便成了唯一一座堅守上月的邊塞,甚至還在匈奴撤退時進行了追擊。如此一來,在諸塞失守、數塞不戰而退的慘淡戰報上,韓亮青這個並不怎麼出彩的戰功便顯得異常顯眼了。
經此一戰,讓他成了當時的邊塞名將。不僅連升數級,成為兩萬多大軍地統帥。而且在對匈奴轉入反攻階段後。趙長河奉旨組織徵北軍,也不得不把這個毫無背景的人考慮進去。雖然後來韓亮青比起其他諸營統領都顯得頗為不如,但趙長河卻始終不敢輕易撤換這名昔日地「邊塞名將」。
當然,這也並不是說韓亮青便是庸才,他也有一項值得稱道的地方:在所有徵北諸營中,他參戰的次數和戰功雖然最少。但同時士兵的傷亡率卻也是最低的。十年的大戰,只有他地正統營幾乎保留了七八成最初的班底,而滿員一萬人的神威營,卻在此期間累計失去了近六萬鮮
命。這個讓許多將領和官員不屑的數字,卻令無數的之嚮往不已。
事隔多年的今天,在楊誠眼裡,韓亮青仍然是一名了不起的將領。要知道在與匈奴人的戰爭中,不是避戰、畏戰就可以減少傷亡的。特別是各營在每年輪番進入草原地戰鬥中,逃避、膽小往往會帶來滅頂之災。韓亮青不可能總是那麼運氣好,每次都遇上敵人的遊騎。那麼他就必然有著其他將領所不具備地成功秘訣。在楊誠希望將傷亡減少到最小的今天,韓亮青這樣的人便顯得猶為珍貴了。這也是楊誠甘冒風險的原因之一。
或許是因為跟隨的諸將留在了門外,也或許是因為楊誠臉上一直掛著善意的笑容,在雙方落座之後,韓亮青已沒有那麼拘謹了。畢恭畢敬地向楊誠一禮之後,略有些感激地說道:「末將何德何能,竟然讓招討大將軍如此禮遇。恕末將冒昧問一句:三家氣數已盡。招討大將軍又已得潘家之助,蕩平洛陽指日可待,又為何如此厚待我這毫無用處之人。」
楊誠微微頷首,一絲驚訝的神色在眼中一閃而逝。聽到對方不再以叛將自居,顯然已是誠心歸降,頓時讓他心中大慰:至少這第一步,自己已經達成了。不過對於韓亮青竟然知道潘家暗中投靠了朝廷,楊誠不由心中暗驚。要知道這件事除了他和劉虎以及參謀營的核心成員外,連張破舟等親信將領也是不知道的,即使有這次潘家率先逃跑。也不能據此斷定其投誠之實嘛。
似乎知道楊誠心中的想法一般,不待楊誠出言詢問。韓亮青已自己解釋道:「末將之前替叛軍押運糧草,孟塬所貯之糧足夠大軍十日之需,再加上水路三天一次的補給,就算無法打通潼關,關中叛軍的糧草供給也足夠半月之需。身為三家之一,潘氏的將領又如何會不知呢?是以一聽到他們沿途散播的謠言,末將心裡便有了**分把握。不過這也是孟塬管理錢糧的鄭氏守將之短視,若不是他一聞潼關失守後,不是先圖奪回潼關,而是自私地考慮三家嫡系的部隊,早早地便開始剋扣其他外姓將士的糧草,潘家的謠言又有誰會相信呢。」
楊誠微微一笑,心裡卻不禁捏了一把汗。看來自己派出蔡進銳這路奇兵,實在是險之又險。他也沒想到叛軍的糧草竟然足夠半月,要不是他成功地射殺了鄭志愉,讓其將大軍安撫住,這半月之間完全可以改變形勢了。只要叛軍不亂,潼關必然無法久佔,一旦再度打通,這場戰爭雖然不至於再無勝望,但恐怕就免不得會是一場血流成河的硬仗了,哪會有今天這樣的局面。恐怕當初能令潘家的那名持盾儒改變主意的,也有自己射殺鄭志愉這原因在內。
「韓統領可知現在潼關的情形如何?」楊誠心裡略有些緊張地問道。想起自己差點就真把蔡進銳等人拿去白白送死了,楊誠也不禁有些後怕。雖然當初也有不惜一切代價之心,但事前卻偏偏算錯了叛軍的糧草供應。若不是主管錢糧的人「相助」,即使是成功射殺鄭志愉,潼關也將極為危險。犧牲雖然再所難免,不過若是白白的犧牲,那絕對不是楊誠希望看到的。
提起潼關,韓亮青竟然露出一副敬佩的表情:「招討大將軍麾下人才濟濟,三家相差太遠矣!奇取潼關那位將軍端是了得,不僅選擇了每天僅有半個時辰沒有糧車通過的絕佳時機,其後又絲毫不露聲色地將數千輛空返的糧車賺入潼關,僅有最後數十輛因誤了時間而倖免。孟塬叛軍雖然聞訊後便立即派軍前往,但潼關道理狹窄,那將軍又以柴草等易燃之物充塞馬車,點燃後衝擊叛軍,不損一人便令叛軍大亂。孟塬諸將中無甚將才,單憑這數千輛馬車,便足可保十日無憂。」
楊誠聞言不禁如釋重覆,沒想到蔡進銳竟然有如此應變之術。他這火車陣雖然比不得古時的火牛陣那般威勢,不過利益於道路狹窄,就算是他恐怕也要頗費些周章。如此一來,蔡進銳所慮的便只有洛陽方面的叛軍了,以潼關之險,守起來想必要容易得多了。而且現在數十萬叛軍湧向孟塬,又缺乏一個可以壓制全軍的將領,再加上潘家從中策應,恐怕已經沒有多少精力放在潼關方面了。
「三家已是風中殘燭,在招討大將軍諸策之下已無力迴天。末將得招討大將軍禮遇,倒是有一策獻上,可令三家更加迅速消亡!」韓亮青起身走到中間,恭敬的跪倒在地,神情卻極為堅決。這一次恐怕是他最後一次能展示自己的機會了,雖然與楊誠相談並不久,但他卻不願再做猶豫,等待機會不如創造機會。
「韓將軍何須如此大禮,楊誠願聞其詳。」楊誠急忙上前撫起韓亮青,心中不由一喜:韓亮青如此鄭重,顯然是經過周密思慮的,即使不像他所說那樣令三家迅速消亡,也絕對會有助於現在的平叛之事。
韓亮青站了起來,正要開口,外面卻突然傳來一陣騷亂。數以萬計的火把燃起,將周圍照得如同白晝!神箭傳說第七卷第九十四章關洛爭雄·五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