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博掃平豪門大閥的心思他又不是不知道,等他重回長安時,免不了要趁勢對這些與叛亂扯上關係的世族進行大清洗,作為領頭叛亂之一的潘氏,又豈能獨善其身。況且朝中大臣多出庶族,在掌權之初時便表現出對世族勢力極度排斥的傾向,一旦平息叛亂,也絕不會放棄這個打擊世族的絕好機會。他知道楊誠一向言出必行,如此一來今後便免不了與朝中大臣甚至皇帝發生直接的衝突。楊誠又沒有什麼城府,雖然心中耿直忠義,不過卻難免會惹上不小的麻煩。
「陳氏卑劣,只不怕忠勇侯到時也做不了主吧。」持盾侏儒顯然也並不是只知道殺戮,長期寄身於潘家,對於這百餘年來皇家與世族間的爭鬥也瞭然於胸,當然不會因楊誠這一言而輕信了。
楊誠微微皺眉,接著果決地說道:「只要閥主幡然悔悟,為平息天下紛爭而傾盡全力。有楊誠在,潘氏不亡!」他心中的頭等大事,便是結束百姓的痛苦,早日還天下一個太平。至於其他種種,在這件事上都渺小無比。
「不可。」顧不得忠於潘氏的三個侏儒在場,劉虎急聲阻止。劉虎清楚的知道,潘家必亡,不管他們做出什麼,也無法改變。楊誠此言雖然於分化三家、平息叛亂有大益,但卻也將自己和潘家綁在了一起。再加上若真力挽狂瀾平息叛亂,主幼而功高,只怕連章盛的結局也無法享受。
「不用再說了。」楊誠斷然制止了劉虎的話,極具誠意地說道:「請將我的話轉告閥主。另外若閥主能說動顧氏,則是天大之功,於潘氏將助益良多。」潘氏和顧氏兩家的兵力已經消耗無幾,不過其暗藏的實力仍然不容小窺,若真的能令兩家同時倒戈,鄭氏孤掌難鳴之下,便可一戰而平了。
持盾侏儒深深地看了一眼楊誠那清澈堅定的眼神,竟露出一絲感激之色:「老夫就先替潘家上下感謝忠勇侯之大德!」說罷竟畢恭畢敬的深深一鞠。「若忠勇侯不能兌現今日之承諾,我們三兄弟就算舍了老命,也會取你性命!」冰冷的聲音隨風而逝,三人已經消失無蹤。
「這下好了!」楊誠握了握拳頭,臉上露出了興奮之色。他本來能完全分化三家完全不報多大的希望,卻沒想到竟然會有如此意外的收穫。這三人名義上只是潘家的死士,不過實則與潘澤林是友非僕,對其決策的影響幾乎比潘氏核心的成員還要大。既然這三人已被自己說動,那潘家便至少有九成倒戈的可能。潘家雖然兵力所剩無己,但依附其下的勢力也並不少,為了保全自己的家族,立功贖罪,他們絕對會予以鄭氏沉重的一擊。
「誠哥……」劉虎欲言又止,眼神不由有些複雜起來。第一次,他深切的感受到自己與楊誠之間的距離漸行漸遠。這種感覺讓他心裡極為痛苦和矛盾,但卻又自知無力改變。
「你呀。」楊誠回身按住劉虎雙肩,微笑道:「不要怪我,我也知道你是為我好,怕我以後無法兌現今天的諾言因做出不智之舉。可是……」楊誠長長的吸了口氣,遙望南方,露出期待之色。「為了天下早日太平,這些又算得了什麼呢?等這件事了後,我便帶著孩子和你嫂子歸隱林泉,才懶得與他們鬥呢!」
劉虎並未答話,眼神卻有些黯淡。楊誠深有感觸地說道:「你知道嗎?剛才我感覺自己就要死的那一刻,竟然有些害怕。不是怕死,是怕你冒失之下,急於為我報仇。雖然我們當初說過要共生死的,但我卻希望你能活下來,好好的活下來。憑你之能,仍然能夠平息這場叛亂,讓我不至於死不瞑目。答應我,若是我以後真的有什麼不測,你一定要冷靜,就像你平時那樣。」
劉虎先是眼眶一熱,接著眼神又有些閃爍不定,好一會才漸漸平靜下來,咬了咬牙,似乎在心中做出什麼決定似的:「誠哥在我心中一直比親大哥還親,若能選擇的話,我寧願選擇我死!不論誠哥要做什麼,我都絕對支援你!」
楊誠笑著搖了搖頭:「剛才我才明白,活著是多麼的美好。有那麼多事需要自己去做,有那麼多人讓自己牽掛與留戀。所有人大概都是這樣吧,我們又有什麼權力去剝奪他們對於這一切的牽掛與留戀呢?今後我們都不要輕易言死,也儘可能讓更少的人流血吧。」
其實在徵北戰場上,他和楊誠也經歷過無數次生死的關頭,不過卻從來沒有像這天一樣生出如此多的感觸。或許真的如他所言,是因為牽掛與留戀更多了吧。看了看似乎已經變得陌生的楊誠,劉虎暗暗的嘆了口氣,自己的牽掛與留戀呢?
「走吧,兩日後一戰,儘量迫敵投降,殺戮能免則免吧。」楊誠長嘆道,拉著劉虎向雍門要塞方向走去。戰爭還遠沒有結束,殺戮仍然無可避免,但楊誠心中卻已生出了倦意。無數鮮活的生命結束於殘酷的戰爭之中,所為的不過是少數人的權力與慾望,這,真的有意義嗎?究竟自己的雙手還要染上多少鮮血,才能真正結束殺戮呢?
晨風嗚咽,似乎在回答楊誠的疑問,又似乎在為即將在數百里外的潼關所展開的殺戮而悲鳴。(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章節更多,支援作者,支援正版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