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中的長安城被一片嘈雜的人聲在淹沒。數以萬計的不擇路的奔逃著,東、西、北三面不斷有人慘號倒下,唯一安全的便是南面。血的教訓讓這些士兵忘卻了所有,腦子裡只有向南奔逃的念頭,沒有人願意掉隊,因為那將意味著自己很可能再無法見到一個時辰後便會升起的太陽。
奔命的洪流淹沒了沿途所經過的一座座營寨,不過他們卻根本不敢停留。而這些營寨計程車兵在發現他們根本無法阻止自己友軍的腳步後,隨即被其感染,也紛紛加入了奔逃的行列。如滾雪球般,這股人流越來越大,七八個軍營近兩萬人的叛軍士兵在黑夜中驚恐萬分,其中很多人甚至連發生了什麼事也不清楚。隨波逐流本就是大多數人的意識,更何況這些日子來黑麵鬼的種種幾乎已經傳入了長安城內所有叛軍士兵的耳中。口耳機傳之下,這些專在黑夜出現的敵人變得越來越神秘,不過有一點卻是所有人都清楚明白的:這些除了眼睛和刀刃散發著懾人心魂的寒光外,全身無處不黑的殺神,根本無可阻擋、無可戰勝。
楊誠和劉虎夾雜在慌亂的人群中,數十名神威營的戰士則跟隨在他們周圍兩百步範圍內。穿上叛軍完全相同的服裝的他們,根本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只有當他們瞅準目標驟下殺手下,才會引得周圍叛軍士兵更加慌亂。而這慌亂更如在平靜的水面丟入石子般,一**四散傳出。直至擴散到每一個奔逃地叛軍士兵,繼而推動著這道洪流往「正確」的方向湧去。
「咻!」疾飛地羽箭沿著一個極為刁鑽的角度。從數十名全速奔逃計程車兵脖頸間掠過,精準地抵達了它此行的目的地。「七個。」楊誠心中默唸,瞥了一眼旁邊發現自己這一舉動而驚恐萬分的叛軍士兵,迅速收起弓箭,身子一縮,隨即消失在那兩人地視線之中。而那兩名士兵也和之前不少遭遇相同的人一樣。除了機械地跟隨著這道洪流奔逃,早已驚恐地無法做出其他任何動作,更遑論出聲示警。
不一會,楊誠已然從另一處冒出,只顧逃命計程車兵根本沒有注意到自己身邊突然多出一個人來,在他們眼中,楊誠也不過是他們中的一員,毫無二致。搖了搖頭,楊誠一邊保持著和周圍士兵相同的速度,銳利的眼神卻已開始四下梭巡。毫無困難的混入亂軍之後。楊誠又拾起了老本行:只要落入他眼中的叛軍將領,都無一例外的遭遇到相同的命運。剛才那一個便是楊誠所獵殺地第七個叛軍千夫長。除此之外還有三個營的主將,以及四名竟然能保持鎮靜試圖阻止士兵逃亡地百夫長。至於普通計程車兵,則絲毫引不起他們的關注。
「該收手了。」滿臉興奮的劉虎裝起叛軍來極不合格,接連撞倒數人後,他才終於擠到了楊誠身邊。對於他這舉動,周圍計程車兵似乎都熟視無睹。為了逃命,誰還會對誰客氣。就算是那些被撞倒的人,也絲毫無遐出言辱罵,無不是立即爬起來繼續往前跑。甚至還有幾個倒霉地,因為爬起來的動作稍稍遲緩,便立即迎來了後面無數大腳的「親密接觸」,結束了這場惶然的奔跑。
楊誠點了點頭,眼神中閃過一絲失望之色。現在這種混亂局面簡直就是射殺敵方將領的絕佳時機,雖然這對於絕大多數弓箭手來說,在這擁擠的人群中根本連弓也握不穩。不過卻絲毫難不倒楊誠。若是這樣一直衝向鄭志愉的帥帳,楊誠幾乎有九成的把握可以乘亂將其射殺。只要他再現在楊誠的視線之內。不過事前他和劉虎商議的結果,卻完全打破了他這個擒賊擒王地美好計劃。
「若你是主帥,看到這麼多人衝到帥帳,你會怎麼做呢?」即將潛入混亂的叛軍中時,劉虎抓住楊誠問。不待楊誠回話,劉虎便已說道:「若是我地話,一旦確認無法阻止他們的腳步或改變他們的方向,那麼,他們便是我的敵人。敵人攻來該怎麼辦,那就怎麼辦。」
「對自己人下手?」雖然這一幕在戰場上楊誠也曾見識過,不過向來愛惜士兵的他卻仍然有些難以相信。不過轉念一想,也只有這種方法,才能保證帥帳的安全了。只要他們展開驅趕,用不了多久外圍的叛軍便不難發現他們隱於其中的事實。在知道這一情況後,鄭志愉無論如何也不會讓他們的計劃得逞,將其阻殺于帥營之外,無疑是不二的選擇。「你也會?」明白了其中關節,楊誠不由反問道。
劉虎堅定的點了點頭,沒有絲毫猶豫地回道:「會。因為我知道,神威營的人是不會在其中的。」在他心目中,除了自己之外,恐怕就只有楊誠和神威營值得讓他牽掛了。前者是他在這世上最親的生死兄弟,而後者則是伴隨著他一步步成長,直至走向輝煌的忠實夥伴。神威營已經和他連為一體,即使是在他沒有
威營統領的現在,天下也再沒有第二個人能超過他對控程度。不過作為天下有數的精銳之師的神威營,哪怕只剩最後一人,又豈會如此狼狽呢?
最後,二人商議的結果便是在亂軍前鋒抵達帥營千步之外時,便悄悄從中退出來。雖然這十天來外城已經被鄭志愉嚴重破壞,不過仍有大片大片的破舊房屋,在這樣的環境下撤出,對於他們來說根本就毫不困難。而撤出之後也可以潛伏在周圍,一旦鄭志愉處置不當而作出更大的失誤,那麼他們也可以進一步擴大今晚的戰果。
「你通知他們,我繞到前面去看看。」楊誠點了點頭,迅速消失在人群之中。劉虎苦笑的搖了搖頭。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放心吧,我不會讓你一個人去快活地。」
離開人群之後。楊誠迅捷的穿梭於殘牆斷垣之間,巧妙地躲過了林立地哨卡,排除心中的雜念,將自己的靈覺發揮到最大。三家的聯盟在他有意放出的種種消失之後愈漸動搖,僅他們獲得的訊息,便有數名外姓將領被奪去了兵權。三家之間地營寨也是壁壘分明,各自間的防範已經極為明顯。張晉根定出的這招反間之計,並沒有針對某一個人,但卻恰恰抓住了三家之間致命的弱點,獲得了極大的效果。
而這段時間張晉根在城外帶著四衛屢屢襲擊敵營,同時又不時故意讓人發現在某些營寨外出現而並不發動攻擊,更進一步加劇了叛軍之間的猜疑。特別是有了外姓將領被無故奪兵的先例,更讓不少外姓將領人人自危,擔心自己會成為下一個犧牲品。雖然現在這些將領只是被奪去了兵權,但誰又能保證關中事了之後。不會遭到三家的大清洗呢?
更要命的是,恰恰在這個時候。楊誠又以招討大將軍的身份,對外發布了只擒首犯,餘者皆赦地公告。叛亂本來是誅九族之罪,即使是協助,也斷免不了牽連親族的命運。可楊誠公告地那些條件優厚得幾乎讓人幾乎難以相信:降卒皆赦為良民併發放錢糧回鄉;率兵投降的根據人數還有相應的獎勵,甚至可以繼續作官;而反討叛賊的。則從起兵時起以往抹去不計,只計功勳。即使是三大家族成員,只要不是楊誠所公佈那十大首惡,投降皆可免死,若能立功的話甚至還有封賞。
這幾乎是有史以來對叛亂者最為優渥的待遇了。當然,若在之前,或許許多人會對其一笑了之。可在這充滿了猜疑地時候,效果卻完全不同了。甚至已經有一些感覺自己被猜疑而又不願坐以待斃的叛軍將領,乾脆自己主動派人到藍田等地暗中聯絡。當然,叛軍的勢力仍然很大。許多將領的家眷都還在洛陽,真正響應的人數並不多。
可是。若這個時候身為關中六十萬叛軍統帥的鄭志愉死了,關中的叛軍將會如何呢?
潼關要道被蔡進銳奪去,關中與洛陽的訊息傳遞又回到之前由水師來擔任,順流而下的戰船倒是一天就能把訊息傳回洛陽。不過就算三家當即便取得共識,重新任命新的統帥,那也得兩天才能再傳回關中。一來一去,等傳遍關中叛軍中時,只怕已經過了四天了。國不可一日無君,而呆在最前線地大軍,更不可一日無帥。一支至少四天內都沒有主帥,而又時刻會面對敵人進攻的六十萬大軍,光是想想,便足以讓他和劉虎做很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