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盡地黑夜下。一切都似乎變得不可預測起來,現在他只想安穩的度過這個不平靜的夜晚。
「可嚇死我了!」劉虎從馬下躍下,緊緊的摟住微笑而立的楊誠。聽到楊誠被圍的訊息,他立即丟下一切,馬不停蹄地趕來,途中更是傳令周圍所有可以調動的部隊前來匯合。他倒不是小看楊誠,而是根據之前的種種,他斷定孫堯安選擇出擊的時機絕對對楊誠極為不利。那裡地處平原,楊誠以步兵對手連他也視為強勁對手的孫堯安,後果簡直讓他一路心驚。即使是後面沿途不斷碰上褚與任派來的傳信兵,也不能讓他的行進稍緩半分。直到現在,楊誠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仍然是無人可比的。
「就差一點點喲。」楊誠打趣地笑道,想起之前地情形,心中仍然直呼幸運。若是孫堯安遲上半個時辰出現、若是自己冒險出擊反而激其立即展開強攻……雖然雙方自那一次後便再沒有發生衝突。但勝負確實僅在一線之間。直到褚與任趕到時他的困境才真正解除。
「幸好你沒事,不然我可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劉虎上下打量著楊誠。握臂捶胸,似乎要一寸寸的確認自己這個兄弟確實一如從前。
見劉虎話語誠懇,真情流露。楊誠也不禁心生感動。他雖然知道劉虎一直都想出人頭地,功利心遠比他要重,不過至少他對自己這份情誼卻仍然沒有因為雙方身份的變化而減弱,甚至更加強烈。「別這樣了,真受不了你。」楊誠微微推了一下劉虎,對他的過分「親熱」有些不自在了,畢竟周圍還有這麼多將士。
劉虎點了點頭,拭去因著急、激動而將益的淚水,拉上楊誠走向高處,望著孫堯安軍營的方向,決然說道:「是該報仇的時候了!」於公於私,他與孫堯安都勢如水火,現在關中形勢如此嚴峻,自朔方鐵騎被擊敗之後,孫堯安便成了他心中最為急切想要扳倒的物件了。
「今晚?!」楊誠微有些驚訝。不論是他的荊州三營,還是長安出來地步騎諸軍,經過連日的拼殺,都已成疲軍。相比之下,下午才出現在戰場上的孫堯安,軍力幾乎與巔峰狀態相差無幾。雖然他們現在人數上略佔優勢,但河東鐵騎畢竟不是之前所遇的那些軍隊可比的,以逸待勞之下,正面硬撼並沒有什麼好處。劉虎統軍多年,想來也應該明白這個道理,但他地話語
誠分明聽出了他地意思。
劉虎重重地點了點頭,斷然說道:「就在今晚,時不我待!」
「為何?」雖然知道劉虎必然有其原因,但楊誠仍有些難以理解。這一仗荊州軍承受了建軍以來最大的損失,張破舟和洪承業地二營均在之前對朔方鐵騎的戰鬥中戰死超過千人,剩下的也是傷者近半。幸好一直以來楊誠大力培養軍中郎中,更努力上大多數士兵可以熟練處理常見地傷兵,每人身上更攜帶少量常用藥品,除非受到極為嚴重的傷,否則都能保住一條命。換作是一般的部隊,死在戰後的傷員恐怕就要超過戰場上的數量了。
更讓楊誠擔心的是,黃勇剛與吳嘉火到現在仍然音訊全無。在那種情形下,雖然京城步兵、靖威營和地探營均有強大的戰力,但能存活下來的機會卻是極為渺茫的。而且由於他們深陷敵後,受傷之後的保障幾乎全無,要想保持之前荊州軍那樣極低的傷亡率,更是想也別想。如此一來,靖威營幾乎一下子就去掉了一半。真正的大戰才剛剛開始。荊州三營便失去了近七千名勇士,這如何不讓極為愛惜士兵的他心痛不已。
劉虎嘆了口氣,頹然坐在地上,黯然說道:「皇上跑了。」雖然他一直努力讓自己樂觀,以保持以往地強大自信,但是皇帝和滿朝大臣逃離長安的舉動仍然對他是個極大的打擊。
「什麼?」楊誠眉頭一皺。一時似乎沒能理解劉虎的話語。
「今天午時,小皇帝和滿朝文武、王公貴族、鉅商大賈,還有無數百姓,都已經逃出長安了!」劉虎沒好氣地說道。如果長安變成一座空城,防守它的難度簡直與之前完全不同了。有近百萬的百姓做為後盾,即使是叛軍齊集城下,對於劉虎來說都仍有可戰之力。而現在因為小皇帝地這個決定,讓這個後盾不僅不能成為自己的助力,甚至反而阻礙自己:百姓逃亡的混亂將成為長安城一個足可致命漏洞。
「啊!」楊誠終於動容。一時百轉千念,再沒有說出一個字來。雖然不像劉虎那樣親眼看到逃亡的隊伍,但他卻已經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了。皇帝雖然年幼,但他卻是一個無可取代的象徵。有他在,忠於朝廷的百姓、將士方才能人人效命,地域不同、派別不同的人才能齊心聚到平叛這面大旗下。而現在,皇帝離開了長安,這種同心力便會數以倍計的弱化,而且他們根本無力阻止。這就像一支軍隊一樣,如果將領每每都將自己地安危放在首要地位。又何能讓手下計程車卒拼死效命呢?
糊塗!以楊誠這樣的好性子,也不禁在盡中怒斥。雖然他不在荊州軍中,遠處傳令,也可使諸將士齊心殺敵,完全自己交待的任務。但這卻是因為長期以來所積累的威信所使。但皇帝現在有這個威信嗎?幼年登基。諸臣輔政,何談建立什麼威信。就算是趕走三家。勉強親政了短短兩三月,也是政令不出關中,就算有點威信。恐怕也只對關中的百姓而已。他這一逃,卻連關中百姓的心也寒了,真不知道這些被譽為賢達的朝中新貴們,腦子裡在想些什麼。
劉虎也知道楊誠如之前他一般一時間難以接受,是以也是默然無語,直到楊誠面色平靜下來,這才沉聲說道:「潼關已開,叛軍勢必會源源而進。之前與你對陣的十萬人絕對不是其主力所在,而孫堯安出現之後竟再無援軍,恐怕此時長安城下已不安靜了。天明之後,最遲明天日落,不論如何我們都得回援長安。石鎮北雖然是員戰將,但以長安城之大,四萬將士卻顯不夠,撐過今晚倒沒有什麼疑問,要想更久便兇險莫測了。」
楊誠點了點頭,默然說道:「孫堯安的河東鐵騎比朔方鐵騎猶勝一籌,就算我們全力一付,只怕也不能一戰而下。」就算孫堯安願意與他們硬碰硬地打消耗戰,戰事恐怕也得延續到明天黃昏之時方見勝負。更何況以目前的狀況,恐怕真如劉虎所料,叛軍已經開始大舉進攻長安了,源源不斷的援軍足以支撐他們晝夜不停的強攻長安。那麼孫堯安在此的目地,恐怕僅僅是拖住他們而已。若果真如此,他又豈會與自己進行正面硬戰呢。
「拼了老命,只要能斬掉孫堯安地狗頭,我的目地就達到了。」劉虎沉聲說道:「這一帶的地形他哪有我熟悉,我已探知其中軍所在,直搗而去!此戰騎兵足矣,待我出擊後誠哥便立即率諸步兵趕往長安,有皇上的聖旨在此,誠哥足可號令全城。」
「嗯?」楊誠疑惑地接過劉虎掏出的聖旨,看了一眼像在交待後事的劉虎一眼,斷然說道:「你想找死,我可不答應!」神威營鐵騎當世無雙,雖然所剩無幾,但卻仍是一支不可輕視的強悍力量。楊誠絲毫不懷疑劉虎有直搗中軍的能力,但孫堯安的實力卻更讓他忌憚。若棄弓而戰,他或許不是劉虎的對手,但劉虎要想取他性命,卻並不容易;但是面對孫堯安,雖然從未與其近戰交手,但卻讓楊誠生出根本不能與之近戰的感覺來,一旦靠近勢必將在極短的時間內分出勝負。這純粹只是一種感覺,但楊誠卻深信不已。
當然,這並不是說劉虎就比孫堯安差多少,事實上劉虎完全從戰陣中體會出來的刀法,讓他在戰場上難尋敵手。只是楊誠對其秉性、喜好都極為了解,再加上速度和敏捷都要超出劉虎,所以才能有與其一拼之力;但孫堯安卻完全不同,他那種超乎常人的警覺、對氣機的準確把握,都讓楊誠生出無比的警覺,劉虎對上他恐怕難以討好,就算打得過孫安,但卻絕沒有短時間內取其性命的可能。以神威營之能,河東鐵騎的大營或許易進,但要想出來恐怕就極為艱難了。
「你不信我能宰掉孫堯安?」劉虎略有些不服氣地說道。對於神威營,他有著理所當然的自傲,萬軍之中取敵帥首級對他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事。更何況有夜幕為掩護,敵人根本難以對他進行有效的阻殺。事實上,在一見到楊誠安然無恙之際,他心中便有了這一決定了。
楊誠笑了笑,按著劉虎的肩膀:「你也不用逞強,我已經想到該怎麼辦了。」
「真的?」劉虎雀躍而起。
楊誠點了點頭,緩緩道:「以正合,以奇勝,我們就來個出其不意吧!」神箭傳說第七卷第七十三章關洛爭雄·三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