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便是我這些好兄弟,他們跟了我幾十年,本來我還答應讓他們晚年可以享享清福,可惜,我還是失信了。他們又幫不了你什麼忙了,卻要累你照應一下。」常刑惟環視周圍的老兵們,不無遺憾地說道。且不提昨天戰死地那些人,就是僥倖活下來的,也沒有幾個不帶傷地。而且這些人原來依靠著常刑惟,生活倒還無憂,不過常刑惟一死,境況恐怕就立見窘迫了,很可能連立足之地也沒。
楊誠重重的點了點頭,果決的說道:「這點大統領放心。等這邊地事情稍定,晚輩就會送他們去交州,別的不敢說,只有晚輩有一口飯,便絕對不會餓到任何一人!」以交州目前的狀況,要養這兩三百人自然不是什麼問題,楊誠當然義不容辭的應了下來。
常刑惟笑了笑,嘆氣說道:「交州就不必去了。我還有塊不小地,等關中形勢穩定下來後,我不管你採用什麼手段,把它弄到你的名下。」
「嗯?」楊誠不明所以的問道:「您的家業當然由常公子來繼承,況且晚輩也不會再這裡置地,這個……」即使是在交州,楊誠家裡的地產也和一箇中等家庭差不多,要他在千里之外的關中置地,而且還是常家的地,他怎麼會幹。
「你連一個要死的人的要求都不答應嗎?」聽到楊誠的婉拒,常刑惟竟然有些生氣。「你記住,不管你強佔也好,賤買也好,也要弄到手!不用管那混小子!」
「這……」楊誠不禁有些哭笑不得了,竟然有這樣的人,逼著別人強佔他家的家產,這是哪門子的道理。
「不止我那塊,一有機會。多
,總會有好處的。」常刑惟語重心長地說道,臉上的始消散。「大哥當年就是吃了這樣的虧,唔……」常刑惟似乎還有什麼話要說,可是卻就此打住,嘴角泛起一絲笑意之後。再無聲息。
「大統領?」楊誠輕輕的握住常刑惟的手,卻再感不到一絲生機。
一代悍將,闔然長逝。
「砰……」楊誠正沉浸在悲痛之中,身後卻連連傳來倒地之聲,等回頭看去時,不禁在驚失色。
常刑惟斷死的訊息剛一傳出,便有不少人引刀自刎,隨之而去。這些人都是常刑惟最忠心地部下,現在見其離世。竟再沒有生存之念。短短的一瞬間,便有近百人自刎而死。
楊誠阻之不及,而且內心中也不知道該如何阻止他們,畢竟能追隨常刑惟而去,是他們心中最好的歸宿。
「我們留下來安頓好兄弟們。」當楊誠的目光望向守在常刑惟旁邊的幾人時,對方如是說道。
楊誠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那裡,此刻他的心情極度沉重。本來自己答應要照顧好常刑惟的這些老部下,給他們安樂的晚年,可是轉眼之間,便有一半的人死去。他甚至連阻止他們也做不到。而且看到仍活著地那些人的神色,恐怕不久也會隨之而去,真正留給自己照顧的,恐怕沒有幾個了。
這些老兵對常刑惟濃濃的情誼深深的感動了楊誠,這早已超越了將領與部下的範疇。而是一種比血還濃。遠超生死的情誼。一個人一生能有一個願為自己付出生命的朋友便足夠了,而常刑惟卻有這麼多人在他死後隨之而去。楊誠也分不清楚自己是忌妒還是感動。只是任自己的淚水肆意狂流。
「我們也會做的。」歐凌戰和歐凌哲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來到了楊誠身邊,兩人幾乎同時在楊誠耳邊承諾著。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我不准你們這樣死!」楊誠聞言卻突然發怒。對著二人咆哮著:「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我都要你們好好地活著!聽見沒有!不準輕易言死,都給我好好的活著!」相處這麼久,楊誠這還是第一次對二人發火,也是第一次以這樣口氣對二人說話。
二人卻是沉默不語,不過看那神色卻已經明白了二人的心意。族四衛從小便接受近乎嚴酷的訓練,唯一的信念便是保護逐日神弓地主人,連他們地生命也在他們被選中那刻不再屬於自己。他們只是一件工具,而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但是楊誠卻改變了他們。一直如朋友般地對待,天下為公的抱負,莫不潛移默化的改變著他們。他們地心中唯有感激,十幾代的族四衛,也只有他們四人的人生有了真正的意義。原為楊誠而死,可不是他們說說而已。
楊誠深深地吸了口氣,沉重的說道:「記住我的話,我不希望有任何人為我而死,你們也是一樣!」一下子死了這麼多人,而且都是自己所尊敬的人,一時間見慣生死的楊誠也有些傷感起來。
默默的用過早餐之後,眾人便尋了一處山頭,準備安葬這些死去的老兵。只是山林中到處都是堅硬的石頭,又沒有合適的工具,挖崛的工作變得極為困難。一直到午時,這百多個坑才總算完工,雖然還有些令人難以滿意,不過在這樣的環境卻也只能這樣了。
「禁軍大統領常刑惟之墓」看著親手製成墓碑,楊誠默然無語。想著常刑惟之前對自己的囑咐,他不由大惑不解。買地?對於土地他可沒什麼興趣,莫非常刑惟這話中另藏玄機?章盛當年到底吃了什麼虧?這老爺子也真是,臨死還給他出了個啞謎。晃了晃腦袋,楊誠將紛雜的思緒趕走,豎起石碑,開始簡單而隆重的葬禮。
所有的人都有些消沉,那些村民們在看到自己尊敬的「常老爺子」的屍體時,更是忍不住哭泣起來,就連範大勇這樣的漢子也是滄然淚下。至於那些活下來的老兵們,更是一一為自己之前的戰友刻碑,有的甚至摟著石碑在那裡低聲訴說,似乎那塊石碑便是那個自己可以交託生死的戰友一般;而有的則是坐在一座墓前,默默的望著那個小石包,猶如一尊石像紋絲不動;還有的卻在各座墳前流連徘徊,黯然落淚。
鄭重的行完大禮之後,楊誠轉身毅然離去,他怕再看下去,自己也會陷入這無盡的傷痛中不能自拔。畢竟現在,還遠遠不是悲傷的時候。
剛過未時,岑雄帶著另外兩百餘人終於趕到了。子時剛過,最後一批親衛營也抵達營地。經過十天的長途跋涉,親衛營終於越過了秦嶺,插入了關中腹地。
第二天一早,楊誠將村民和老兵們安頓在附近一處山谷,率隊向山下挺進。而在此時此刻,藍田城外的戰鬥正如火如荼!神箭傳說第七卷第五十四章關洛爭雄·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