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雲沮喪的坐了下來,頓時明白了楊誠為何會留下一個活口了。「既然如此,夏某又有何生存的意義呢?」若是那名逃兵比他先回去,當然不會好心的替他辯護,其實從剛才他們不顧他的死活一起射擊之時,他已經把他推到了懸崖之上了。這幾日他違背顧良洪的命令,沒有去四處巡邏而是潛伏在這裡,便已經犯了顧良洪的大忌,就算沒有這名士兵的誣陷,他也是再難獲取信任了。
「夏兄此言差矣。」楊誠和聲說道:「死有輕重之別,以夏兄之才足可為百姓做些實事,怎可如此輕易言死呢?」
夏雲自嘲的笑了笑,無奈的說道:「不是每個人都有大人這般機遇的,如今我進退不得,又如何芶活於世呢?」他對楊誠也有過一番研究,像楊誠這樣出自寒門。又能掌握真正實權的人,在整個大陳地歷史上,也並不多見。單憑一腔熱和一身的本領,根本難以成就一番事業。
「夏兄也不恢心。」楊誠不以為然的說道:「機會就在夏兄眼前,關鍵就要夏兄願不願意把握。」看到夏雲欲言又止,楊誠也明白他心中的顧忌。立即輕聲提醒道:「聽說此次兗州軍傾巢而出,境內僅留下少量捕快與惡僕,兗州軍不日即敗,到時誰會在意小小的梁城會發生什麼事情呢?」
夏雲聞言大喜,不過旋即又神色暗淡下來:「沒有三五月,兗州軍恐怕還不會這麼容易敗吧。」望了一眼楊誠,又接著說道:「就算大人今晚的
以達成,可是北面地顧凱鋒握有近十萬大軍,此人向謀。單憑大人的荊州軍,而且不是大人親自率領,恐怕……」楊誠這些年幾乎未嘗敗績,軍事才能想必也不會太差,但他對顧凱鋒的瞭解卻更深入,是以難免會有如此擔心。要講說兗州軍中可以讓他佩服的人,恐怕也就只有顧凱鋒了。
「哦?你知道我的計劃嗎?」楊誠饒有興趣的問道,要知道他的一些計劃,連張破舟這些親信將領也不知全貌,更不要說不知內情的夏雲了。
夏雲深吟片刻。沉聲說道:「其實從水之戰時,夏某就略微猜到了。荊州水師以雷霆之勢燒了所有糧船,卻沒有檢視一艘糧船的真假,連那些漂近地船隻也棄之不理,這豈不是極不合理?當時我就想到。或許大人早就猜到這糧船根本就空的了吧。」
楊誠笑而不答。示意夏雲繼續說下去。「兗州軍糧草被焚,那大人最有可能做的。就是坐待其糧盡而潰。顧良洪見其後一直沒有遇到任何抵抗,自然以為自己欺騙成功。哪知道等他一到樊城,大人的伏兵卻四處湧出。數天之內雖未復一城,卻給兗州軍憑添了數千傷兵,使其再無法像之前那般靈動。進而讓顧良洪猜測襄陽空不設防,不顧大局的妄取襄陽,如此一來便等於束住他的手腳,任大人宰割了。」夏雲長長的嘆了口氣,他雖然不甘心為顧良洪效力,卻也不願見他如此快的潰敗而遷怒他的家小、兄弟。奈何顧良洪被楊誠的誘餌矇蔽了雙眼,根本聽不進他地任何諫言了。
「看來顧良洪並沒有聽進夏兄的進言啊。」楊誠感慨的說道。夏雲雖然沒有完全說中他的計劃,不過卻也相差不遠了。開戰之初,他便沒存在荊北對抗之心。南陽雖為重鎮,但離洛陽太近,自己即使能打敗顧良洪,也抵不住源源不斷的三家聯軍。唯有在中間空出一個數百里地緩衝之地,方才有大展手腳地機會。
「不過顧良洪卻留下了顧凱鋒這一後著,所以他雖是敗局已定,但州軍卻不會很快敗退。若我沒有猜錯,不日他便會進攻武關,而不會有半點顧及顧良洪的生死。」夏雲肅然說道。雖然顧良洪是兗州軍地主帥,不過顧凱鋒的軍團卻有著極大的自主性,在兩軍沒有匯合時,他便可以自己決定一切。
楊誠笑了笑,平靜地說道:「或許他已經沒有這機會了,只要夏兄願意,我可立即安排夏兄北上。」他把荊州軍的主力和新近成立的智囊團全押在了北面,顧凱鋒要想放手進攻武關,恐怕不是那麼容易了。
夏雲略顯動容,顯然對楊誠的建議有些難以抗拒。畢竟他和兗州軍對抗了這麼久,軍中不少人都和他有著血海深仇,不論顧良洪成敗與否,他的結局都不會好到哪裡去。若是能趁其首尾難顧之際返回兗州,確實有很大的機會可以救出自己的家人和兄弟。「那我就謝過大人了!」夏雲再度拜道:「最後我還有一個疑惑,此地可用的水源僅有兩處,我在此設伏數日,為何竟沒有一人出現呢?莫非大人的主力不在此處嗎?」
楊誠爽聲一笑,這才明白自己為何會碰上了夏雲,當下也不做解釋,指著北面說道:「夏兄由此往北走十里,自會有人接應,祝夏兄一路順風,後會有期了。」
夏雲微一遲疑,當下拱手拜別:「大恩不言謝,後會有期!」說罷頭也不回的向北而去,轉眼便失去了蹤影。
等夏雲離去後,楊誠這才微一招手,密林之中一道人影如電而至,卻是歐凌哲。「聖主招呼也不打,實在讓人擔心啊。」歐凌哲語重心長的說道,隱隱有些責怪之意。他們最大的任務便是保護楊誠的完全,雖說楊誠的本領驚人,但這樣單獨行動卻也讓他們無法完全放心。
楊誠只是笑了笑,自責一番後問道:「剛才的訊息傳出去沒有?此人今後會有大用,一定要保證他的周全。」
「已經傳出去了。」歐凌哲恭敬的說道:「另外,南鄉方面剛剛傳來新的訊息。」
「哦?」楊誠微感意外,急忙問道:「莫非是進攻受挫了?」之前他對顧凱鋒還沒有多在意,不過剛才見夏雲對他推崇倍至,不由得暗中留了意。對於之前自己令張破舟他們三日攻破南鄉的決定,竟有一些悔意。
「那倒不是。」歐凌哲搖頭說道:「第一晚他們就攻下南鄉城了,一點抵抗都沒遇到。只是在後來中了顧凱鋒的火攻之計,損失了數十戰士。按原計劃,挑選出來的俘兵也已經放出來了,入黑之前應該可以到達這裡。」
楊誠沉吟半晌,疑惑的說道:「看來我還真是小看了他了,到底想幹什麼呢?」思慮半晌之後,他才皺眉說道:「立刻傳令給晉根,讓他們固守南鄉,暫時不要輕舉妄動。」
歐凌哲依言而去,留下楊誠默然站立。「識文曾說晉根這人思慮周全,連他也比不上,只不過應對卻往往要慢上一線,唉,希望別出什麼意外才好。」楊誠自言自語的說道,眼神中已有一絲憂慮。
太陽西墜,無盡的黑暗又將降臨大地。神箭傳說第七卷第二十八章荊襄之戰·二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