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告退。」二人齊聲拜退。
「呼,演得可真累啊!」待二人離去後,陳博一邊伸著懶腰,一邊嘆道。
「我越來越猜不透你要做什麼了。」一個紫色地身影從龍椅之後閃出,俏立在陳博面前。
「一個危險的遊戲……」陳博自言自語的說道:「遊戲已經開始,朕也不能阻止了。」
當中午,南鄉縣城裡一片熱鬧的景象,穿梭交織的人以為自己是置身在繁華的大都市中。
「請讓一讓!」大街上,兩名衣著普通的人騎馬在人流中艱難的挪動著,饒是二人不斷呼喝,卻沒有半點效果。這也難怪,這裡正是橫貫南鄉城的主要大道,不管是由北向南的百姓還是從荊揚北上的商旅,無不是從這裡經過。一個人的聲音與整街人的喧鬧相比,便顯得那麼的微不足道。不過即使是他們有心想讓,恐怕也是難是辦到。
「唉,我終於知道忠武將軍為什麼要放著縣衙不住,反而跑到十幾裡外的山村裡。」一副中年文士打扮的潘澤海嘆氣說道。雖然只是相隔數月,不過潘澤海的臉上卻多了些滄桑的感覺,不僅是皮膚粗糙了許多,兩鬢之間也隱隱有了些許的銀絲。在武威任郡守這數月來,確實讓他花費了不少心血。在涼州今秋普遍欠收的情況下,武威卻比往年幾乎多收了一倍的糧食,不僅沒有一名武威百姓逃難,反而接濟了無數因重稅而欲逃離的其他涼州百姓。可以說涼州若不是有他在,絕對無法維持今日的相對穩定。
不過苦心卻未見得能有相應的回報,自楊誠親自舉薦他為襄陽郡守後,他在潘家中反而愈漸孤立起人,每個族人對他均投入懷疑的目光。襄陽雖然是個重鎮,但對於這些世家子弟來說,由一個出生貧賤的人舉薦已然是一種辱恥了。而對於一向被他們所看不起的潘澤海居然能坐上襄陽郡守的位置,更讓他們憤憤不平。可以想見,潘澤海這一次的上任有多麼尷尬,不僅沒有安排任何送行、慶賀。連隨行人員也僅有吳振翼一人而已。當然,這其中也有另一個原因,那便是以潘澤林為主地潘氏主要成員,大多去了潘家勢力最穩固的太原,留在涼州的大多是與潘澤海相處最不融洽之人。
吳振翼無奈的看了看周圍,頗有些倦意的說道:「我敢說就算睡一覺醒來。我們也到不了城門。」雖然今天他倆趕了個早,天剛亮就在城外等候,不過卻沒想到僅是入城去縣衙一趟,便花了他們整整一個上午。現在雖然已經離城門不到兩裡,但他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以他們現在如此緩慢的速度,沒有一兩個時辰,恐怕是出不了城了。想到這裡,吳振翼不由暗自後悔。剛才真該讓那個縣令派人開道,送自己二人出城地。偏偏潘澤海又不願擾民,而且縣令也是忙得不可開交,當下更不忍加重他的負擔。
潘澤海笑了笑,打趣道:「不知道是誰,昨天還興奮的睡不著覺呢。」昨天他們二人出武關進入荊州,沿途所見皆是熱鬧繁榮的景像,就算只是一個當道的小鎮,熱鬧程度也和武威相差無己。吳振翼自小在涼州長大,除了西域幾乎再沒有去過任何地方。一見到這種熱鬧的景像,當然高興得不得了了。
吳振翼臉上紅了紅,低頭說道:「大人又嘲笑我了,末將沒見過什麼世面,昨天是不是丟了大人的臉了?」雖然在戰場上他是一個一往無前的戰將。不過在生活中卻是個靦腆的小夥子。這截然不同地性格常常引得潘澤海哭笑不得。雖然這段時間來不斷加以影響,不過卻並無多大成效。潘澤海也乾脆任其自然了。
「哈哈。」潘澤海爽聲笑道:「你這小子,你見的世面比我還大呢!以後這些都是你治下的百姓,少不得有你拋頭露面的機會。」
「那可不一樣。」吳振翼頓時來了精神。雖然這一次他們沒能帶來一兵一卒,不過被潘澤海極力舉薦而成為襄陽郡尉的他,一見到襄陽人丁如此興旺,心裡再沒有一絲失望。親自帶起一支傾注自己心血的部隊,這個想法已讓他心潮澎湃了。「這一次我們總算可以大展拳腳了,忠武將軍應該很好相處吧。」吳振翼一臉期待的說道,雖然與楊誠只有數面之言,交談的話用手指都數得清楚,不過楊誠平易近人、公正廉潔的性格已然給他留下深刻印象。比起在涼州處處受排擠的局面,荊州無疑已是天堂了。
潘澤海泛起一絲苦笑,喃喃說道:「大展拳腳……恐怕沒那麼容易吧。」現在潘家地注意力根本就沒有放在他的身上,對他當然沒有加以任何約束,不過這樣的日子恐怕並不長久,若想一直可以隨心所欲,根本就不可能。
與此同時,在南鄉郊外的關橋溪邊,楊誠正安坐在一塊青石之上,閉著眼睛,一邊聽著潺潺的溪水之聲,一邊想著事情。
這一個多月來,天下形勢變化之快足令所有人咋舌。
先是鎮軍將軍趙長河被加封為輔國大將軍,趙氏子弟有三人被封為列侯,短短數月之間,一直被壓制著地趙氏家族有了翻天覆地地變化。長安的二十餘萬軍隊從此盡歸趙長河統一指揮,而且在形勢危急之時,趙長河還有先斬後奏之權,可以根據事態變化自由調動軍隊。
幾乎在趙長河大權在握地同時,加蓋皇帝私人印章的手諭從長安發出,繞過州府直接送向各郡縣官員手中。鄭氏一族被列為叛黨,所有鄭氏一族的子弟全被撤職通緝。而平日與鄭氏往來密切地官員則只要順應朝廷的命令,便可以既往不咎。同時令各郡縣加強軍力,出兵討劃鄭氏手中的所有軍隊和郡縣,只要攻下一郡,不僅有豐厚的賞
且所攻下的郡縣甚至可以由建功之人保舉軍政官員。誘惑之下,不少與其平日無瓜葛的官員都開始蠢蠢欲動起來。
而另一方面,朝廷卻對潘、顧二家格外開恩,不僅沒有加罪,反而封賞了不少兩族子弟,連潘澤林和顧澤恩也被進了一級爵位。另外還交給兩家一個「優差」:兗州剌史顧良洪被加封為右將軍。併為討逆軍右前鋒,負責討伐鄭氏的核心之地—翼州;徐州剌史潘嚮明加封為左將軍,討逆軍左前鋒,向鄭氏控制下的青州進發。
這裡還有一個小插曲,本來手諭上是將三家同時例為叛黨,而且還送出了長安。不過在第二天朱時俊返回長安之後,趙長河卻反悔了。結果這道手諭便被緊急追回,而送出的第二道手諭上,叛賊便只有鄭氏一族了。雖然第一道手諭僅傳到附近的幾個郡縣,而且事後做了不少嚴密地措施,不過這訊息仍然不徑而走,各種各樣的版本迅速傳遍天下,讓人真假難分。
與長安相對應,首先是三大輔政大臣聯名發出加蓋玉璽的聖旨。宣佈趙長河迫害朝廷命官、挾持皇上、圖謀不軌等二十條罪狀,令天下州郡共同起兵討伐,以清君側。同時在三族所控的州郡之中,開始了緊鑼密鼓的籌備活動,大批的軍隊紛紛向長安方向聚集,準備一舉清除皇帝身邊地奸佞之臣。不過在數日前,當鄭南風在信都舉行浩大的誓師儀式之後,潘、顧兩家的態度卻有些曖昧起來。倒不是他們真的看不透趙長河的陰謀,雖然對朝廷的封賞照單全收,不過卻只是把兵力聚集在要衝之地。並沒有向任何一方宣戰。至於趙長河發出的一道道催戰命令,兩家卻是沒有半點晌應。
如此一來,這一觸及發的戰事便有些怪異起來。一方面各方都在不斷叫陣,發出挑釁;另一方面卻沒有一方願意輕啟戰端,這場動亂的開端。竟然以靜靜地對峙拉開序幕。
回憶起這些事情。楊誠不由一陣頭痛。在張識文的建議下,他暫時沒有大舉調動荊交二州的軍力。只是帶著數百親衛隊進駐這離武關只有不到兩百里的南鄉縣,以觀其變。雖然荊州已漸漸恢復平靜,不過經歷了這麼久的動亂。荊州現在已是百廢待興,大部份的軍隊都投入到地方的建設之中。荊州這些年的人丁迅速減少,僅荊南便有大半人口遷入交州,這些人在交州已然落地生根,大多不願再遷回。是以在強壯勞力上,荊州的缺口實在大得驚人,幾支駐在荊州的部隊需要做得事實在太多了。
若是之前,楊誠實在不敢想像章盛死不過數月,天下就會變成這樣。雖然章盛在交州時曾向他做過預測,但這一切仍然讓他有些措手不及。在他地心裡,他當然是堅定的站在陳氏皇族一邊,畢竟陳氏是天下正統,而少帝陳博也並非無道昏君。但是現在他卻不知道該如何迅速的結束這場紛爭,雖然現在只有鄭氏被宣佈為叛黨,但朝廷與其他兩族的對立幾乎是不可避免。三族的勢力寵大無比,等到三族盡滅,這場戰爭恐怕是曠日持久才能結束。戰爭地破壞將是不言而喻地,特別是這種幾乎波及整個長江以北地域的大戰,整個大陳已然被拖上這無法回頭地戰車之上。
而楊誠還有另一件著急的事情:隨著趙長河對長安周圍的控制,他和劉虎之間地飛鴿傳書已經無法實現,雖然他們有另一條繞過所有關卡的秘密聯絡線路,不過卻需要五日才能傳到。這還是一切順利的情況下,若是遇上天氣惡劣或其他原因,他甚至要十日之後才能知道長安最新的變化。就算他立即將分散的軍隊召集起來,也至少要一個多月的時間才能進入戰鬥。
對於趙長河,他當然也不放心。雖然上次行剌之事並沒有查清,但趙長河的嫌疑無疑是最大的,對朝廷的威脅也更為直接。現在他雖然離長安只有七百餘里,不過卻仍有些鞭長莫及的感覺。南鄉至長安有兩道堅固的關隘,即使是傾盡所有力量,也不是短時間可以拿下的。當然,現在趙長河還不是自己的敵人,不過要想讓他准許自己順利的通過這兩關而入京,想也是不可能的。
睜眼看了一眼百步外建在溪邊的一座小樓,楊誠不由感到一絲欣尉。張識文已經接連三天沒有合過眼了,在這場變動之中,每天如雪花般傳來的訊息全都要經過他之手,整理之後再挑選重要的轉給楊誠,甚至很多事情還會給同恰當的建議。若不是這樣。楊誠哪裡還能一天可以在溪邊休息上一兩個時辰,只怕被這些繁雜的訊息就要塞得頭都炸了。
在張識文地組織下,一個由三十名文官和十二名經驗豐富的中級將領組成的諮事營已經有效的運作起來,專門分析對外的訊息並謀劃對策。一方面可以讓張識文分出精力來處理荊交兩州的一些重要政務,另一方面也讓楊誠有了一個像樣地參議部門,再不似以前那般僅憑數人的智慧決定一切。不過諮事營才剛剛成立。一切仍然需要他和張識文居中主持,今天他也是剛剛從一場持續了兩個時辰討論中逃了出來,想清靜的梳理一下自己的思絮。
皇權勢微,不少人對於陳氏朝廷已然失望。諮事營中就有近半的人提出修政練兵,自保疆土的建議,不願荊交兩州被牽入戰火之中。對於這種建議,楊誠當然無
,不過讓他無奈的是,在他這些日子一直鼓勵他們說下。眾人對他倒真的不是言聽計從了。每有與楊誠相觸之處,甚至有幾人還敢與楊誠激烈地辯論。
就像今天楊誠提出向長安運送二十萬斛糧食的提議,便遭到了大多數人的激烈反對。雖然今年交州獲得了大豐收,不過由於荊州存在的巨大缺口,以及漸漸開始的湧入人潮,使得兩州的糧食合起來也並沒有多大的富餘。一旦兩州軍隊全部進入戰鬥,僅能維持八個月左右而已。在這些確鑿的資料面前,楊誠也頓感無奈,這可是皇上手諭發出的命令,雖然他知道這其他多半是趙長河的意思。但卻感到無法拒絕。
其實長安周圍本就建有七個大型地糧倉,這些年雖然天下多有饑荒,不過這幾個糧倉卻從未停止更換,所貯的糧食至少也夠京畿軍隊兩年之用。這也是諮事官們激烈反對的主要原因之一,明明有這麼多的糧食。卻要向荊州徵集。這當然說不過去了。趙長河給荊州出了一道選擇題,而且是一道無論怎麼選擇都難以決定的難題。
「靜觀其變……你可千萬不要變得太快了啊。」楊誠暗自嘆道。只要捱過現在人手最緊缺地時日,讓他可以從容抽出部隊來,那便再沒有現在這般頭疼了。
「你可好悠閒啊。」張識文朝溪中丟下一塊石子。坐在對岸笑道。
楊誠睜開眼睛,在張識文蒼白而又滿是倦意地臉上來回掃了一遍,關切的說道:「識文啊,我命令你馬上回去休息,不滿十二個時辰,絕不準再起來。」
「呵呵。」張識文笑了笑,打趣道:「我可不是你手下地將領,你的命令對我無效。」
楊誠眉頭微皺,嘆氣說道:「你要是累倒了,我可就沒懶可偷了。我其實只是在為自己打算,看在朋友的份上,你總該滿足我吧。」
張識文伸了伸腰,接著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來:「唉,趙長河和皇上實在太急了,我的長安大計還沒來得及實施就完全泡湯,實在是沒想到啊。」張識文嘆道,似乎有些耿耿於懷:「現在這個局面實在是太亂了,要想再改過來,不知道要花多少功夫了。」
「呵呵,我可不擔心,有個天下奇才握在我手裡,還有什麼可怕的。」楊誠笑道,隨即站了起來,用力吸著帶著泥土清香的空氣。
「天下奇才?」張識文自嘲道:「大人高看我了,僅這一次就至少有三個是我沒想到的,實在慚愧啊。」本來他和楊誠已經開始著手準備進入長安了,哪知還沒到襄陽,形勢卻直轉急下。幾天之內,他們預計要一兩月甚至半年才會發生的事情,居然全都發生了。這諮事營也是張識文自責之後,才著手創立的,為的便是充分掌握一切可能發生的事情,及早做出準備。
「對了,討論有結果了嗎?」楊誠知道這事雖然非人所預料,不過卻讓張識文很是恢心了幾天,當下急忙轉移話題,免得張識文又是一番自責。
張識文笑了笑,在溪邊的草地上躺了下來,懶洋洋的說道:「我看要讓他們同意送糧入京恐怕難了,除非你直接命令。」
楊誠搖了搖頭,皺眉說道:「你的意思呢?若是不送,豈不是抗旨?」說起這糧草,實在讓楊誠有些煩悶,若不是自己力排眾議,推行讓荊交兩州每個百姓都能頓頓吃飽,將大批糧食免費發放下去,而且連臨近的一些縣鎮也因此受益,也不至於搞得剛過秋收,交州的糧倉便空了一半,而且州府的存銀也花去不少。雖然楊誠從不後悔自己這個決定,但是現在卻不得不面對這個嚴峻問題。
「旨都沒有,還說什麼抗不抗的。」張識文淡淡的說道,看著楊誠的眉頭皺得更緊,又補充道:「其實這不難辦,在還沒平定荊州之前我們便向朝廷上收請求減免三年荊州糧賦,這個是朝廷同意了的。大不了我們上奏把後面兩年取消了,那朝廷還得補給我們十萬斛以上呢,看他們還有沒有臉向我們伸手要糧。等到明年,就算是不免我們也要寬鬆多了。」
「可以這樣嗎?」楊誠驚訝的問道,用免的糧草來抵,這對他來說實在是聞所未聞了。
張識文抬頭看著楊誠說道:「怎麼不可以,我就是想看趙長河臉不臉紅!」
「也罷。」楊誠無奈的說道:「我們的存糧必須要有保障,我看再叫商會到揚州多采購一點回來,聽說那邊今年的收成也不錯的。」
「揚州?就算南乘風肯,我看商會也不會願意吧。大人可別忘了,我們還欠他們七十多萬兩銀子呢。」張識文打趣的說道。
楊誠頹然坐地,抱著腦袋說道:「我怎麼就這麼窮啊!」
「看你以後還敢不敢隨便說:到州府領取!」張識文沒好氣的說道。荊州重建這段時間,不管是百姓修房造屋還是添置農具,幾乎全都由州府付帳。而且楊誠還計劃為每個村鎮建立一定的防禦體系,這也是一筆不菲的開支,一時間兩州的庫銀幾乎為之一空。張識文每每肉痛之時,楊誠便領著他去看那些貧苦百姓的生活環境,搞得他也不好阻止。
「得……」一陣清脆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兩匹駿馬迅捷的向二人所在之處奔來。張識文瞄了一眼,急忙爬了起來:「我還是去補一覺,大人在這裡慢慢休息吧。神箭傳說第六卷第四十六章唇槍舌劍--第四十七章靜觀其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