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誠不自覺地點了點頭,謝明倫這話雖然是老生常談,卻也是至理明言。百姓的根本便是土地。若是連安身立命的所在也沒有,談何安居樂業。
「將軍可知道,徐州之地,已有六成屬潘氏一族!豫州的葉家也不遑多讓,五成的良田盡成其私產。至於西蜀,更向來便是康家的產業,百姓未曾擁有寸土!只是康氏對財富並不熱心,所以百姓日子還算過得去。至於天下其他各州,情況也相差無幾,試問將軍的大治,從何而來?」謝明倫憤言問道。
「這……」楊誠微微一怔,他向來以為靠著輕徭薄賦,清明吏治,便可以讓百姓得到休養生息,謝明倫所提及的這個問題,卻是第一次進入他的視線之中。交州一向被譽為蠻夷之地,並沒有什麼大家族在那裡落腳,所以土地的問題並沒有那麼突出。更何況這幾天交州大舉開墾荒地,親增地良田早已是以前的十倍,百姓戶戶都有充足的田地,根本沒有讓他產生過任何的擔心。但其他各州卻不同,特別是中原各州,開發比起交州要早數百年,能開墾的土地幾乎都已開墾,數百年地家族在那裡比比皆是。
「所謂不破不立,若不能改天換地,試問如何能把土地從這些陳腐地家族手中奪回來,還百姓以根本!」謝明倫慷慨激昂的說道。
謝明倫語出驚人,頓時讓楊誠呆住。他倒不是為謝明倫這番改天換地地言辭打動,對於那千萬人為之痴迷的寶座他從未生出過覬覦之心。真正讓他動心的是「還百姓根本」這五個字。民以地為本,沒有地就算他再怎麼努力,百姓又如何能安居樂業?但是憑他自己地力量,又如何能將這些根深蒂固的世家大族中掌握的土地重新分給百姓呢?就算他對政治鬥爭再怎麼愚鈍,也知道那樣一來,便等於與天下所有世家大族為敵!
「難道就真的沒有其他解決方法?」楊誠不死心的問道。在這個問題上,他一時也想不到什麼辦法,與天下所有世家大族為敵,就算他有那個膽也沒有那個實力。就算是聲名卓著的章盛,對各大世家也只能制衡。更不用產是他了。謝明倫在這個問題上顯然比他看得更深,是以楊誠立即虛心救教,希望他能有更好的辦法來。
「楊將軍一心為民,謝某早有聽聞,今日一見果然非虛。」謝明倫對著楊誠長長一揖,由衷地說道。
「謝兄若是與我換個位置。想必比楊誠做得更出色。」楊誠謙虛的說道,「若是謝兄真有良策,還請不恪賜教,楊誠感激不盡。」
謝明倫搖了搖頭,喟然嘆道:「在下哪有什麼良策,就算天下真的讓我奪了下來,也不過重蹈覆轍而已。」
「剛才謝兄不是……」楊誠不信的問道。看到剛才謝明倫那種慷慨激昂的樣子,實在難以讓他相信謝明倫也只是一時激動之言。想到這裡楊誠不由想起,四年前謝明倫起事之時。不僅將官倉的糧食接濟百姓,而且還大肆將大戶地田地分給百姓。當時他還只是以為他此舉不過是要收攏民心而已,現在想起早在四年前,謝明倫心裡便有些想法了。只是最後被楊誠和裴成奇打得潰不成軍,空有百姓支援也只得含恨逃亡。
「富者有其田,貧者盡其力,數百年來早就不可更改。憑人力,就算能有這個機會和實力,也僅能制其一時,最終仍會被這個規律所替換。昔日商君變化。可謂轟轟烈烈,但也僅能維持數十年而已,連自己最後也車裂而亡。」謝明倫嘆道,臉上頗有些無奈之色。
「不然,商君雖死。但卻為秦盡其益。終一止紛攘,天下一統。」楊誠正色說道。
「是嗎?」謝明倫謂然笑道:「天下一統又如何。百姓未得其利,還不是二世即亡。朝代更替無可避免,聖人之法也不可能讓百姓萬世受益。」
「照你這樣說。個人的努力豈不是毫無意義?」楊誠不以為然的問道。
謝明倫點了點頭,頗有些失落的說道:「現在我已經完全看透了,一切都是命運,半點不由人。每一個人在命運面前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可憐蟲而已,要你生便生,要你死便絕不能活。」
「謝兄若是大事一成,必不會如此頹廢。雖然無萬世之法,但能使百姓一時受益,便足矣,後人之事,自然不用我輩操心。還請謝兄將心中久思之法,用以教我,不論成敗,楊誠只求盡心盡力,心中無愧而已。」楊誠坦然說道。
謝明倫驚訝的看了楊誠一眼,隨即又是深深一揖:「我是真的認栽了,敗在將軍手下,敗得並不冤枉。枉我自認為民請命,與將軍相比實在愧煞人矣。」
楊誠扶起謝明倫,誠懇的說道:「但求謝兄暢所一言。」
「敢不從命。」謝明倫爽聲笑道,舉起桌上的酒一飲而盡。
「咚……」激昂地戰鼓聲驟然響起,著火的營地周圍一片喊殺之聲。
賊兵根本沒有想到張破舟會出關襲營,再加上作為主帥的趙趨又不在營中,雖然並非全無防備,但哪裡敵得過楊誠一手培養起來的張破舟。一時間火借風勢,風助火威,燒得數百賊軍在營在抱頭鼠竄。
「咻……」箭矢凌厲的破空聲在營地周圍此起彼伏,將任何意圖逃逸的賊兵當場射殺。淒厲的慘叫聲、絕望的哀號聲、惶恐的呼喝聲、戰馬的嘶鳴聲交織在一起,讓整個營地頓成一片修羅練獄。
丟掉百餘人性命之後,殘存地賊兵終於清醒過來,聚集數股人流,同時朝不同方向逃竄。這裡周圍全是高山密林,只要能順利衝出包圍圈,便可有一線生機。不過他們的決定已經太遲了,大火將整個營地團團包圍起來,僅有的幾個可以衝出的缺口外,百發百中的神箭手早已蓄勢待發,一張死神之網將這些慌亂地賊軍無情地網住。
張破舟持弓傲立在敵營之外,面帶欣喜的看著熊熊地大火逐漸吞沒著自己的敵人。與趙趨相鬥三日,他們始終討不到好處,三人商議之下,終於決定以糧草誘趙趨入網。而張破舟則親率百餘名戰士,趁夜偷襲敵營。不論哪一邊成功,現在面臨的僵局勢必會冰銷瓦解,到時就算謝明倫地大批援軍趕至,也讓他們可以從容應敵,靜待交州軍的收網之役。
趙趨選擇的營地本來十分隱蔽,而且易守難攻,若是一般人還真得費些功夫。不幸的是不僅趙趨是個優秀的獵人,交州軍中也不泛長期奔走山木,經驗豐富的獵手。更不幸的是張破舟和洪承業帶來的兩百人中,就有七名這樣的戰士,雖然比起趙趨他們或許要遜色不少,但對付趙趨手下的這些賊兵卻是綽綽有餘。
張破舟本來只想將這夥賊兵擊潰,讓趙趨陷入孤立,卻沒想到趙趨選擇這個地勢實在太好,不僅易守難攻,對於逃跑也同樣不利。面對百餘神箭手,再加上賊兵擁有戰馬的優勢被地形所抵消,一場一面倒的屠殺毫無懸念的展開了。
哀號聲足足持續了一個時辰才漸趨平靜,張破舟細細的清點人數後,帶著眾人凱旋而回。這一次的偷襲實在是漂亮,己方未損一人,卻全殲了鄭臨佈置在這裡的數百騎兵。不過也虧得他們是騎兵,不願捨棄戰馬,若是步兵的話,還沒有這麼順利。
「我看這小子也不會用兵,要是派人埋伏在這裡,我們只怕還沒靠近賊營,就要損失慘重了。」行到半途一處峽谷之時,張破舟指著兩邊的斜坡得意的笑道。
「轟……」張破舟的話還沒說完,兩邊的斜坡上卻發起隆隆的聲響,藉著火光,映入張破舟眼中的是無數翻滾而下的斗大石塊。兩隊人馬隨即出現在左右的坡頂上,跟著石流銜尾殺來。領頭那人,躍馬橫槍,正是他的老朋友來了。神箭傳說第六卷第三十章其言也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