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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沉悶的鼓聲響徹武陵城,成隊全副武裝計程車兵從城內軍營開出,開始執行宵禁。
謝明倫坐在城中最高的觀月樓上,看著漸漸陷入黑暗的武陵城,一臉淡然。燈火管制以及宵禁的執行,讓這當荊州與巴郡要衝的繁華城市,越漸蕭索。雖然他已經想盡辦法封鎖一切的外來訊息,但只要不是太笨,都已經知道時局已越來越危急,謝家能繼續盤踞在武陵多久,已是不言而喻。
對於謝家的這次復起,武陵的百姓幾乎沒什麼多大的反應。武陵郡守本是貪得無厭之人,當謝明倫親自率領一千精兵衝進城內時,城內的百姓均只是默默的做著自己的事,連前去圍觀的人也不過聊聊數百而已。謝明倫清楚的記得那種冷漠的眼神,那種與四年前絕然不同的眼神。百姓對於打打殺殺已經厭倦,更對他的前途不存樂觀。
鑑於這種情況,謝明倫並沒有像四年前那樣,每克一處便開倉放糧,接濟百姓,以爭取民心。通過巧取豪奪來的大批糧食,成了他招募士兵的唯一手段。當然,他也沒有對百姓橫加盤剝,雖然沒施多大的恩惠,不過比起之前的統治,百姓確也安穩了許多。更因為武陵境內只有他一股勢力,治安也遠比附近的郡縣要好。往來巴郡的商旅大可安心的從武陵經過,著實讓武陵城繁榮了一段時日。不過現在,卻已見不到那般繁華的景象了。
看著腳下這座幾乎毫無生氣的城市,謝明倫默然無語。四年前面對楊誠之際,他還有一搏的機會,若不是黑甲雄兵的突然出現,交州已是他囊中之物。而現在,雖然為了餬口,投到他軍中的百姓足的五萬之多,但戰力和士氣已遠不能和當初相比了。楊誠的交州軍卻再不是當初那支數千人的新生部隊,而是經過歷場戰鬥鍛煉出來的精銳之師。這一仗怎麼打,讓謝明倫著實頭痛。
「嗒嗒……」一陣有力的腳步聲從樓下傳來,不用回頭,謝明倫已知是自己唯一可堪一用的將軍鄭臨。這鄭臨本是山中貧苦百姓之子,四年前他逃難時曾被他們收留,由此結緣。再經過他四年來苦心的培養,雖然比起當初的湯懷武之流略有不足,卻也讓他欣慰不已。
「主公。」鄭臨人未到,沉著堅定的聲音已然傳來。未幾,一箇中等身材,模樣樸實的青年將軍便已走到謝明倫身旁。鄭臨雖然身材算不得魁梧,手裡拿著的卻是一把比他身體還長的長槍,背上還揹著一把精鐵打製的長弓及滿滿的箭囊。從他步履之間的氣度來看,已有一個戰將的風範。
謝明倫仍是端坐不動,只是微微點頭,示意鄭臨坐到自己身邊來。說來也不知道是該喜還是該悲,謝明倫做為謝家之主,但在家族內部,卻沒有一個說得上幾句心裡話的人。倒是這個自己一手培養起來的鄭臨,可以讓他真正放心。
「啟稟主公,今天一共捕獲可疑之人二百七十六人,其中……」鄭臨恭敬的坐在謝明倫身旁,立即滔滔不絕的彙報起自己今天的成果來。
未等鄭臨說完,謝明倫已揮手止住了他後面的話。「鄭臨啊,你可知道為什麼我們越抓,想要潛入我們這裡的人卻越多?而且來頭也越來越大。」
鄭臨微一沉吟,正色回道:「還不是想趁這個機會撈點功勞,好向新任的剌史邀功。」
差不多從謝明倫佔據武陵城開始,荊州境內的不少地方豪傑和強盜山賊,就開始不斷的派人滲入這裡。不過他們到武陵來並非要投靠在謝明倫的旗下,而是默默的潛伏下來,極是安份守己。之前全是些小角色,謝明倫倒也沒放在心上,不過隨著交州軍要進入荊州來的訊息漸漸傳開,來的人便越來越有份量。不得已之下,謝明倫只好在武陵境內實施宵禁,並對過往之人嚴加盤查。甚至為了讓武陵保持相對的穩定,他還極不情願的實施了禁言令。
防民之口,甚於防川,這個道理他怎麼會不懂。只是他現在可用的籌碼著實不多,若連這點脆弱的民心也不能維持,那他要想全身而退都成了問題,更不用說想要與楊誠漂亮的鬥上一兩場。雖然他對勝利不抱希望,不過卻不希望如此窩囊的逃走。這武陵城,豈能白白的送給楊誠。
「不知道我這個人頭,姓楊的開出了多大的價碼。」謝明倫故做輕鬆的笑道。交州的神射手天下聞明,從起事之初他便做了嚴密的防範,雖然現在坐在觀月樓這個極為顯現的位置,不過方圓五百步之內,均是密佈著護衛,任何人想要輕易接近,勢必都將受到強力的狙殺。
鄭臨搖了搖頭,皺眉說道:「這個倒還沒訊息。根據探子回報,交州軍現在仍在安平結集,除了平海營的八艘大船,其他人馬似乎都還沒有開入荊州的意思。照理說他們照有這麼大的優勢,應該迅速進發才對啊。」
「迅速進發?」謝明倫啞然失笑:「那豈不是會嚇得我立馬逃之夭夭?四年前他沒有機會捉住我,現在他絕對不會再放過我了。」
「活捉主公?」鄭臨驚訝的說道:「這怎麼可能?怎麼說我們也比他們熟悉這裡,除非他們能一下子出現在武陵城周圍,否則怎麼可能活捉得了您?再說了,這一仗我們未必就是全敗。」
「哦?」謝明倫略現驚訝之色:「照你說來,我們還有勝的希望?」
鄭臨認真的點了點頭,自信的說道:「交州軍雖然遠比我軍精銳,不過我們佔有沅水之險,以逸待勞,只要的拖上一段時間,五萬大軍的糧草供應都要成問題。只要我們抓住機會,未必便不能將他們擊退。」
「糧草?」謝明倫搖頭說道:「交州最不缺的,便是糧草了。四年的持續豐收之下,你還會懷疑交州沒有足夠的糧食供應這場戰爭嗎?」
「主公只見其一,未見其二。」鄭臨胸有成竹的說道:「交州的糧食雖然多,不過武陵和交州間的饑民可也不少。」
謝明倫愣了愣,旋即與鄭臨相視而笑。以楊誠的作風,斷然不會置饑民於不顧,兩郡之間至少有著十幾萬無一粒存糧的貧苦百姓,僅是這一點,便會讓他大費手腳了。
「所以。」鄭臨充滿信心的說道:「雖然從安平到武陵不過四百多里,但我們仍可實施堅壁清野。若有必要,我們還可以將老弱婦孺趕往沅水南岸,這樣不僅可以節約我們的糧食,還可以拖垮交州軍。當他們不堪重覆之時,我們再選派精兵,擊其薄弱之處,交州軍不敗的神話便再不能存。」
謝明倫欣慰的笑了笑,點頭說道:「此計確實不錯。不過要想這麼簡單的拖垮交州軍,仍然不是那麼容易的。交州的商會你也是知道的,以前每天從我們這裡經過的馬車便有數十輛之多,就算再多一倍饑民,也不會影響到軍糧的運輸,大不了加重他們的負擔而已。」
「再怎麼也他們也不能順利進軍了,而且要想隱藏行蹤,也再無可能。交州軍不善水戰,雖然有個平海營,不過我卻認為太過誇大。我們只要派人守住洞庭湖口,不讓他們順利進入沅水。再以鐵索攔江,多放些亂木下去,我們佔著上游,又有沿岸陸上的配合。我倒要看看平海營能不能平得了我們的沅水。」到底是初人牛犢不怕虎,對於這從未謀面的交州軍和楊誠,雖然聽過不少,不過卻並沒有讓他產生絲毫畏懼。
「呵呵。」被鄭臨這麼一說,謝明倫似乎也開懷多了。「你放手去做,一切都有我。」
「我一定不會讓主公失望的。」鄭臨沉聲拜道。
謝明倫點了點頭,正色說道:「對了,一個月前我讓你整修的那五處關隘,現在怎麼樣了?」
鄭臨微露愧色,遲疑的說道:「因為人手不足,現在也只修好了兩座,其他三處還有趕建之中。」
「什麼?」謝明倫微顯怒色:「我不是給他你充足的人手嗎?」
「這……」鄭臨猶豫了一下,忿忿的說道:「開工沒多久,二爺便強行拉走大半,說是要擴建龍興的城牆。所以……」
「砰!」謝明倫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怒聲罵道:「這老傢伙,都什麼時候了還在這裡添亂。龍興那種地方,修得再好也守不了多久,真不知道在想什麼。」
龍興位於群山之中,交通極為不便,不過這四年卻是謝家避難之所。謝世成見那裡地形奇特,便宣稱那裡為謝家的龍脈所在,大肆擴建,甚至還要謝明倫定都在那裡。不過謝明倫卻不看好那種攻守兩難的地方,雖然這幾年他對謝世成還算客客氣氣,最終還是毫無轉寰的拒絕了他。沒想到他竟不通過自己,強行拉走他用來修建留做退路的要塞的工匠。
鄭臨告罪的說道:「屬下失職,請主公降罪。屬下安排好人手後就沒去過問,也是直到今天才收到的訊息。」
「算了,怪不得你。」謝明倫洩氣的說道。他這個表面上的最高權力者,實際上卻只能控制到謝家的小部份權力。倚老賣老的二叔謝世成,野心勃勃的胞弟謝明華,本來就不成氣候的謝家,竟還存在著如此尖銳的內鬥。這也是謝明倫對這些起事不報信心的主要原因之一,四年前的一敗已經讓謝家陷入四分五裂的境地,就算天下大亂,也再無可趁之機。
鄭臨也似乎想到謝明倫的為難之處,默然不語。對於謝家內部的事情,他雖然也非常不滿,不過這些卻不是憑他可以改變的。
二人沉默以對時,一名士兵急速跑來,拜過二人後湊在謝明倫耳邊低聲的說了幾句。謝明倫聞言一笑,自嘲說道:「他也打起我的主意來了。」看了看一臉疑惑的鄭臨,又接著說道:「你的老朋友在二十里外的小鎮等你呢。」
鄭臨騰然站起,凝重的說道:「看來我得親自去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