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師學究天人,外間的以訛傳訛,早已將他扭曲。多才近乎妖,有誰能知道家師的苦衷呢?想當年家師一心為朝廷辦事,使得當時倍受外敵襲擾的中原安享了二十年的太平。但是他在各方面的才能實在太出眾了,連一直賞識他的皇帝也不由對他起了畏懼之心,將他投閒散置,這才會有後面的諸王之亂。世人均把前朝之亡推到家師頭上,又豈知事情的真相如何呢!」章盛忿忿的說道。
四人均是默然。謠言確實有著可怕的力量,即使是毫無根據的謠言,只要說的人多了,也能將黑白轉換。對於這百餘年前的事情,傳到他們這裡。自然已不知變化了多少。憑章盛地為人,當然不至於編此謊言來騙他們。
「都過去了。管他怎麼傳的,你們聽過就算了。」章盛嘆氣說道:「家師晚年對這些虛利浮名,早已看得極淡。不過這裡,我卻要簡要的說一下家師的一些事情,這與我這次來找你。有著極大的關係。」
楊誠重重的點點頭,其他三人也是屏息而坐,不敢弄出半點聲響來。
「當年前朝覆滅,我朝太祖為了獲得各大世家地支援,不僅保全了皇族一脈,而且大封前朝的貴族。不過對於家師,卻沒這麼寬容,除了將前朝的所有罪名推到他的頭上,而且派出無數死士。對家師加以追殺。而且公告天下,凡能取得家師人頭的人,不論貴賤,均賞黃金兩萬兩,封萬戶侯。」章盛忿忿的說道,雖然事情已經過了百多年,卻仍為公孫書的遭遇感到義憤。
四人均是吸了口冷氣,如此誘人的懸賞,不知道有多少人會為之心動。公孫書雖然非一般之人,恐怕也無法抵擋這源源不斷的追殺。一個人地力量再大。要想對抗整個天下,畢竟還是太渺小了。
「家師當時本已心灰意冷,決意從此流連於名山大川之中,不問世事。雖然家師不論文才武功,還是奇門異術。天下均少有出其右者。但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甚至有些不出世的高人。也為之所動。家師四面受敵,要取他性命的人越殺越多,家師心煩氣躁之時終於被人所乘。身受重傷,藉著奇門之術,才倖免於難。」章盛感慨的說道,似乎在想像著當年公孫書如何以一人之力,應對天下群雄。
「那後來呢?」四人對公孫書的命運也極是同情,頓時忍不住好奇的問道。
章盛嘆了口氣,接著說道:「家師自知中原已無立足之地,便一邊療傷,一邊遠走大漠。仗著一身本領,總算躲過無數的追殺。當時匈奴正盛,中原之人也只得眼睜睜的看著家師進入大漠,不敢再加深入犯險。家師養好傷後,便改頭換面,遊走於西域和草原之間,過著閒雲野鶴的日子。」
四人同時鬆下一口氣,這樣的結局,當然是他們所期望地。不過他們也知事情並未結束,當下一臉期望的向章盛望去,急切的想知道接下來的故事。
「這一晃就是三十年。有道是葉落歸根,家師已年過七十,當然思鄉心切。得知太祖駕崩,追殺他的懸賞也在長年無果後取消,家師這才返回中原。途經上黨之時,卻在路上遇上一個年僅四五歲地小男孩,父母皆病亡在旁,那小孩伏在父母身上,可憐巴巴地望著來往的路人。不過路人卻恐自己被傳上疫病,避之不及,哪有人願伸出援手。」章盛緩緩地說道,眼眶中已泛起淚花。
「那小孩子,就是您吧。」楊誠輕聲問道。
章盛點了點頭,接著說道:「不錯。我當時確實已染上疫病,而且數日沒有吃東西了,要是師傅遲來幾個時辰,恐怕我已隨我父母而去了。」
四人均是默然無語。這真是不幸中的大幸,章盛若是遇上的是別人,就算好心收留,恐怕最後也免不了被疫病奪走生命。但遇上學究天人地公孫書,卻最終讓他保得性命。不過倒也真是世事難料,公孫書這好心之舉,卻讓大陳得以延續數十年,若是他知道如此,不知道會有何感想。直到現在,也沒有任何人會懷疑,當年若不是章盛橫空而出,大陳勢必會滅亡在匈奴的鐵騎之下。而中原,只怕不僅要面對外族的入侵,還得忍受不知道多久的內亂之苦。
「師傅治好我的疫病之後,便帶著我回老家看一眼後,隱居在華山。因我小時體弱,也順便傳了我一些強身之術。直到我十五歲那年,師傅才又一個人出門雲遊,我閒著無聊之際,便看了些他留下的兵法謀略之書,
切都靠自己揣摩,也僅學了些皮毛而已。」章盛淡淡
眾人自不敢真的相信章盛只學到一些皮毛,章盛的驕人戰績,直到現在也沒有任何人可以撼動。雖然他已有數十年沒有領兵出征,但三大家族卻不敢生起半點與他在戰場上抗衡的念頭。要知道章盛迎戰匈奴之際,三家之中最年長的鄭南風也不過十幾歲而已,年輕一點的顧良澤。甚至還沒有出生呢。僅憑餘威,便能讓他們絲毫不敢異動,那三人豈是傻子,若非章盛真有這個實力,哪會如此順從。
「我在華山一邊學習師傅留下來的書籍,一邊等著師傅回來。這一等,便是八年。師傅回看到我仍住在那裡,非常地欣慰,和我不眠不休的說了三天三夜的話。而那裡我也才知道,師傅當年在草原竟也收了個小部落的孩子為徒,我竟然還有師兄。而在這八年之中,師傅竟又收了徒弟,我問師傅為何沒有帶回來,他卻是搖頭不語。對那人的名字更是絕口不提。見師傅不說,我當時也沒多加追問,現在想起,真是後悔。」章盛感慨的說道。
四人聞言微露思索地表情。僅看章盛,便知道公孫書的徒弟絕非泛泛之輩。四人均在猜測,章盛的師兄和那個不知姓名的師弟會是誰。
章盛笑了笑,淡然說道:「不用猜了,我的師兄你們都知道。」
「難道會是柯里撒!」楊誠遲疑的問道。柯里撒便是由一個小部落發跡,數年之間便一統整個匈奴部落,接著又帶著一千鐵騎掃平西域各族。而且他的年齡正好比章盛大上十多歲。算起來公孫書返回中原之時,正是柯里撒部落崛起之時。而當章盛得知此事時,柯里撒已從西域返回,開始率兵襲擾大陳了。
章盛點了點頭,頗有些感慨的說道:「不錯。那次談話後。師傅不久便留書出去。說是自知時日無多,回他的命歸之所了。要我不必再去找他。師傅走後,我在華山呆了一年,畢竟是年青好動。終於按捺不住,想要出去見見世面了。」
「接著便遇上皇上了?」張識文饒有興趣地問道,章盛的發跡無疑是無數寒門仕子最感興趣的。若非出身豪門世族,便只有像章盛這樣方能平步青雲。當然,這得有足夠的才能方可,不過又有多少人會清楚的看到自己的才能呢,沒有遇上楊誠之前,連張識文也夢想著有朝一日能被皇上看中,一躍而起呢。
章盛搖了搖頭,緩緩說道:「哪有那麼容易。我出山之後,便徑直去尋我師兄。開始倒也沒什麼其他想法,只是因為師傅的關係,對他有著說不出的親切而已。不過沿途卻不斷遇到劫掠百姓的匈奴鐵騎,看了不少邊境百姓的慘狀。一怒之下,我便隻身闖入匈奴大營,自報身份後,便想憑一己之力,勸柯里撒罷兵。」
「結果當然是可想而知了。」章盛感慨地說道:「柯里撒當時正節節勝利,哪裡會聽信我的話。表面上對的安撫優待,暗地裡卻不斷向我打探師傅的下落。他這些伎倆當然瞞不過我,後來我才知道,師傅離開華山不久,曾去找過他一次。也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衝突,柯里撒竟用破日箭將師傅射傷!我自己憑我一人之力無法對付他,表面上對他虛言應承,卻找了個機會逃了出來。」
其他三人均是一臉憤然,楊誠卻一副驚訝的表情。他地破日箭是從崖州所獲,按當地人地傳言,正是章盛去找柯里撒的時候,難不成公孫書竟去了崖州?那為何在那洞中,竟沒有發現任何人住過地痕跡呢?
「雖然逃了出來,但柯里撒當時擁有鐵騎數十萬,又有神弓逐日,我孤身一人逃命都成問題,哪裡能妄談復仇呢?經過一番熟慮之後,我便投入大陳軍中,想借大陳的力量,為師傅報仇。不過當時我不諳世故,為人又單純,頭兩年也只是個小兵而已,當時朝廷根本無人敢面對柯里撒,是以我竟連上戰場的機會也沒有。看著柯里撒地實力越來越強,我再也等不下去了,才趁著皇上經過城門之際,冒死進諫。後面的事情,你們也都知道了。」章盛長嘆說道。
「當然了,您以數百勇士,力克匈奴十萬鐵騎。後來又憑著黑甲雄兵,將匈奴打得毫無還手之力,一舉收復被匈奴奪去的三十餘城,被皇上任命為大將軍。」張識文一臉敬佩的說道。
章盛搖頭笑道:「這些全都是傳言了,其實一開始,我是連戰皆北,將皇上給我的五萬大軍,幾乎輸了個精光。若不是我天生異人,心臟的位置與另人不同,早就被碎月箭穿心而死了。」
「竟有這等事?」眾人均是驚訝不已,沒想到章盛竟然也有失敗的時候。不過想想也就釋然,章盛雖然身負才學,但畢竟毫無經驗,手下的兵將又畏懼匈奴鐵騎的兇悍。相比之下,柯里撒已成名十幾年之久,又是在殘酷的戰爭中成長起來,若是一上來就被章盛打敗,那就太不可思議了。
「三年。」章盛伸出三個手指說道:「前三年我幾乎算得上一敗塗地,幸好皇上當時沒有半點動搖,毫無保留的支援我,否則事情便會是另一種結果了。柯里撒見一直殺不了我,碎月破日都弄丟了,再加上又擔心師傅沒事,回來找他尋仇,脾氣便越來越暴躁。匈奴的大部份主力,全放在了我的身上,被我拖在涼州整整三年,使得朝廷終於恢復之機,不然憑我一人之力,哪裡能真的打敗匈奴。」
「不管怎麼說,柯里撒確實是被大將軍擊敗的,換做是其他人,哪裡能反敗為勝。」楊誠敬佩的說道。在匈奴十幾萬鐵騎三年的追殺下,章盛竟能力保周全,僅憑這個,便足以讓章盛驕傲了。
章盛嘆了口氣,淡然說道:「這些都不是重要的,我來找你,便是為這弓而來。這逐日神弓本是師傅傳給柯里撒的,柯里撒年青時倒也算得上心地純正,是以才能駕馭此神兵,只是後來殺得人越來越多,心性也為之暴虐起來。逐日弓本是通靈之物,並非認主之後便一塵不變,你雖然弓箭齊備,卻也要善加利用。」
楊誠點了點頭,正色說道:「大將軍放心。對了,這破日……」
「我知道。」章盛笑著說道:「那個洞穴我已經去過了,師傅當年雖然去過那裡,最後卻應該是離開了,否則也不會有現在這些事了。」
「現在還有什麼事?」左飛鴻奇怪的問道。難道這些陳年往事,竟然會與楊誠有關?
章盛仰天嘆了嘆,沉聲說道:「師傅晚年收得三個徒弟之中,柯里撒得到的逐日神弓和上陣殺敵之術,傳給我的卻是行軍佈陣以及平衡之術,而另一個我不久前才知道的人,也就是我的師弟,得到的卻是師傅最為得意的奇門異術!」
「公孫無忌!」四人齊聲驚呼道。神箭傳說第六卷第五章往事如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