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的第一縷曙光出現在海天相接處時,南海城外的山人海。這是交州水師的第一次亮相,再加上楊誠和張識文的親自參與,頓時成了轟動全交州的一件大事。除了南海郡的百姓外,尚有其他各地聞訊趕來的人,離下水儀式還有半個時辰,碼頭附近的空地,及周圍的高處便已擠滿了前來看熱鬧的人群。而那些能看到碼頭全景的絕佳位置,更被人早早佔住,後來的人要想往裡面擠進半步,也是不可得。
負責維持秩序的公孫勇忙得不可開交,他已將靖東營全數派出,猶顯得有些捉襟見肘。若是交州的百姓,倒還不至於讓他如此頭痛,交州一向令行禁止,百姓也會自覺維持秩序。但是今天前來的,還有不少來往交州的商人,對於交州的各項規矩卻並不那麼自覺遵守。他倒不擔心有人心懷軌,意圖不利於參加儀式的各政要名人。但在這樣數以萬計的大場面,只要有任何一點差池,也足以造成巨大的混亂。對於一直希望奪得飛虎營稱號的他來說,怎麼可能允許在楊誠等人面前,出現這麼大的紕漏。
「後退後退,說你呢!越過黃線了!」一名士兵來回巡邏著,不斷提醒著那些越線的人。雖然他所負責的只是一段不到二十步的距離,卻已讓他滿頭大汗。事前他們已經規劃出可容三萬人的場地,哪料到來的人卻遠遠超出了這個數,規劃的場地早已擠得密不透風,後面仍不斷有人趕來。自從上次英魂園祭奠陣亡將士後,楊誠再沒在公眾場合露面,也難怪會有這麼多百姓前來。
「竟然有這麼多人來!幸好趙宏昨晚便來佔了位置。不然今天我們是連邊也挨不上了。」中年商人一邊擦著汗水,一邊感慨的說道。旋即又護住左右,生怕別人將他的衣服擠壞了,不過人實在太多,饒是他手忙腳亂,也是防不勝防。
青年商人一手搭著車伕趙宏地肩。一手拿著把扇子拼命搖著。「二叔你也太小家子氣了,大不了回去再給你做一套就行了。」看著中年商人大聲喝叱著一個擠到他的青年人,頓時讓他大感丟臉。
趙宏聞言笑了笑,側身擋住中年商人的一邊,一臉歉意的對那青年人說道:「兄弟,對不住啊,他是外面來的,您讓著他點。」那青年人倒也是極為客氣,看也不看對他惡言相向的中年商人。自顧伸著脖子向碼頭望去。
青年商人頗有些詫異地看那人一眼,赫然發現他竟佩著八箭的綢帶,頓時明白何以趙宏會對他如此客氣了。昨日一路交談下來,他與趙宏倒也頗為投緣,已互相交換姓名,兄弟相稱了。這青年商人名叫劉季隆,是巴蜀為郡的望族後人;那中年商人則是他的親二叔,名叫劉登生。他們劉家雖然是為數一數二的大族,不過這些年卻被他敗了個精光,直淪為三流小族。若不是他二叔傾出所有。強逼著帶他跑了幾趟西域,他恐怕連最後的祖屋也被債主收去。
「喂,那個人怎麼有八支箭還要擠在這裡?」劉季隆悄悄的拉了拉趙宏,輕聲問道。他從趙宏那裡已大知得知這綢帶的秘密,獲得八箭的雖然並不鮮見。但卻大多進入交州軍中。更何況這青年人看起來還不到二十歲,竟然就能到達如此高地水平。當然讓他刮目相看。
趙宏轉身看著劉季隆說道:「不管有再多箭,也得守規矩啊。你看那裡還有幾個紅色綢帶的人呢,還不是和我們一樣在這裡擠。」
劉季隆順著趙宏的手指看去。也是驚訝不已。據趙宏所講,這些佩戴紅綢帶的,至少也是捐資修建了十里以上的道路,又或者向難民損贈上千石糧食的人。這些人至少也是富甲一方的人了,居然毫無特權,交州人人平等之說,當真不假。想起自己當初有錢時呼前喚後的風光,心中自免不了一番感嘆。
「來了來了!」人群中突然發出陣陣呼聲,劉季隆聞聲看去時,寬闊的碼頭上百餘名身著黑色鯊皮水靠的壯漢正列隊而出,那整齊地步伐和強健的體魄,頓時贏得眾人的陣陣喝彩。
碼頭一邊的空地上,四個用布罩起來的寵然大物默然矗立。四道木輪滑梯從布簾下面沿著斜坡一直延伸到海邊,這些壯漢則三十人為一組,分別立在木輪滑梯左右地兩根粗大地纜繩旁邊。緊隨在水靠壯漢身後的,是五百名身著藍色革甲地戰士,這些戰士均是手持強弩,背挎長弓,腰間除了配著至少七箭的綢帶外,還有一柄精巧的短劍,既可遠攻,亦可近戰,顯示著這支新興地交州水師強大的力量。到達碼頭後,這些戰士也是分為四組,分別立在自己的戰船旁邊,等候著登船時刻的來臨。
「嗚……」海上傳來低沉的號角聲,三艘戰船一字排開,緩緩的向碼頭駛來。戰船之後,則是那艘巨大的商船,三個巨大的戰鼓正擺放在頂層甲板上,圍立著的大漢個個精壯無比,揚錘待擊。
「得得得……」清脆的馬蹄聲從城門處響起,一百名騎著白馬的騎士策馬
這些騎士均著暗紅色精甲,一手持槍一手拉韁,背上的長弓。胯下的戰馬更是通體雪白,不帶一絲雜色。一百騎分成兩列,整齊劃一,動作一致,顯示出精湛的騎術。交州百姓何曾見過如此精銳的騎兵,當下更是發出震天的喝彩聲,使得現場氣氛更加熱烈。
而跟在騎士後面的隊伍,卻是一支數十人的步行隊伍,雖然遠不及白馬騎士那麼顯眼,卻幾乎吸引了全場的目光。楊誠在前,張識文及左家姐妹左右而隨,其後則是全副武裝的平海營將領及南海郡主要官員和地方望族代表。楊誠等人的出現頓時讓全場為之一靜,均是默默注視著他們的行走。
楊誠一邊含笑向兩旁的百姓揮手致意,一邊低聲向旁邊地張識文說道:「這麼短的時間。竟能把騎兵訓練成這樣,回頭得好好褒獎一下他們了。」十天前,張識文從西域收羅的兩萬匹戰馬已經陸續運抵交州,各營也隨之開始挑選合適的人選,加以訓練。而今天出現這一百白馬騎士,則是張識文專門為楊誠挑選的親衛隊的一部份。這其中大半都是從原來地飛虎親衛中挑選而來。也有一些來至於隨馬而來的族戰士。
張識文笑了笑,淡然說道:「現在可表揚不得,別看他們走得似模似樣,若是要真正上陣殺敵,還得好一段時間的苦練呢。」白馬騎士開路的這個噱頭也是張識文想出來的,為此他倒也頗下了些功夫。飛虎親衛雖然並非完全不懂騎馬,但也僅是會而已,族戰士雖然好一些,但真正學習騎術也不過幾個月的時間而已。以往族幾乎沒有什麼騎兵。完全憑著對沙漠天生的本能與敵周旋,自從逐日之城建立後,為了進一步加強族戰士的戰力,張識文苦心說服歐凌鋒,讓這些終身赤腳縱橫在沙漠裡的強悍戰士們,躍上了馬背。
左飛鴻卻在一旁噘著嘴,一臉不滿地說道:「誠哥也真是,幹什麼讓我們走著過來,我們要是全都騎著馬,那多威風。」左飛羽拉了一下左飛鴻。皺眉說道:「你就只顧你自己。你難道不知道後面那些人沒幾個上過馬嗎?做事不要光為自己,總得替別人想想吧。」
「怎麼,又被你搶去千多匹戰馬,還不滿意?」楊誠打趣的說道。那兩萬匹戰馬一到,左飛鴻便天天來纏著他。無奈之下他也只好答應。左飛鴻的飛鳳營現在也算是初具規模了。雖然人數再沒增加,不過在左飛鴻的苦心經營下。實力卻在不斷上升著。幾乎軍中和民間在軍事上有著出眾才能的人,都被她「請」去做過教官,飛鳳營雖然全是沒有上過戰場的女流。但各方面的經驗卻極為豐富,連楊誠也再不敢視其為左飛鴻的貪玩之作。
左飛鴻扁了扁嘴,眼神已投向不遠處那四個寵然大物,不知道又在動著什麼腦筋了。
走在他們後面的,則是一群服裝各異的人。為首地是幾名精赤著上身的壯漢,四人一組,抬著豬、牛、羊等供品;其後則是幾名巫師裝扮的人,再後面,便是大群各種打扮的祭祀人群。這些均是蔡進銳及當地父老們一力籌劃的,若是在太平時節,漁船下海一般都要舉行祭祀地儀式,以求海神地保佑,讓漁船免受風浪的襲擾,可以滿艙而歸。對於這次戰船下海,眾人更是極為看重,所準備地祭祀儀式更是隆重之極。
「鐺!」一聲金鳴,南海郡最德高望眾的林氏族長林正南走向前臺,高聲宣佈:「吉時已到,祭典開始!」
落座不久的眾人,便在掌禮官地指引下,由楊誠領頭,先是向上天禱告,祈求交州永遠風調雨順;接著便是由楊誠宣讀長長的祭文,這篇祭文是由當地幾個頗有學識的鄉老所成,冗長難懂,讓楊誠也皺眉不已。不過這畢竟是一地的風俗,他雖然是交州最高地位的人,也不得不遵守。
唸完祭文,楊誠終於得以迴歸本座,場中的空地上則由巫師帶領著一班人等,開始跳起了讓人眼花繚亂的祭禮舞蹈。「誠哥,真的有海神嗎?」左飛鴻湊在楊誠耳邊,好奇的問道。
楊誠聞言不由莞爾,這個問題倒也真不好回答。「信則有之。」張識文在一旁插話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