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的家產本就是盤剝百姓而來的不義之財。誠哥又何必為他們著想。以荊州之糧。養荊州之民,天公地道。理所當然。」張識文不以為然的說道。
楊誠點了點頭,終於做下決定:「那好,這事就這麼敲定了。就由你全權負責吧。至於人手方面,我讓南傑和黃勇剛全力支援你。不過還是要注意,對於各地的望族和賢士及有德的鄉紳,絕不可加以傷害。」
「這當然,這些都是今後治理荊州的基礎,我哪捨得讓他們受到半點傷害。當然,這也只能在我們能控制地地方,鐵嚴華的說書之計有多大神效,這次便可看個一二了。」張識文爽聲笑道。
「文弟的本事,我當然信得過。你說的三大隱患,還有兩個是什麼?」雖然才剛剛定計,但楊誠卻已不擔心缺糧之患,心情頓時輕鬆了許多。
張識文收起笑容,立在楊誠面前肅然說道:「第二患便是人才。治政之首便是所託之人,交州現在表面是人才濟濟,但實際上能堪大用之人太少。各地官員雖然算得上兢兢業業,克盡職守,但卻多是循規蹈矩的平庸之才。以現在誠哥聲望之盛,只要他們不貪髒枉法,要想大治並不困難。交州現在地順利,一半是誠哥威望之力,一半則是律法與督查,地方官員仍如同虛設。」
楊誠點了點頭,這個問題是他一回交州就遇上地。交州的吏治實際上並沒有多大地改動,僅僅是增加了黃南傑為首的交州巡檢衙門。黃南傑受此重用,做起事來也是極為賣力,讓各地官員警惕不已。兩三個月來,因貪汙被查獲的官員也僅有三人而已,而且數額均在百兩之下。相比起其他州郡來說,交州地吏治算得上是極為清明的了。對於貪官的處理,楊誠也是異常的嚴厲。不僅剝奪箭術晉級的成就,而且還要在每一個縣城悔過十日,向眾人講述自己的罪行。用大半年時間在交州每城悔過之後,便是罷為庶民,願意留在交州還是回到故里,任由自便。
雖然這些處罰並不傷及體膚,起居飲食也是足量供給,但在交州這個特殊的地方,卻有著極其有效的作用。人要臉,樹要皮,對於已經不用再為溫飽發愁的交州人來說,臉面無疑是他們首先注重的事情。比起罰銀或是坐牢,戴帽遊街對他們來說便是更要重得多的處罰了。
「說得不客氣點,交州現在的官員大多隻是應聲蟲而已。這一方面有他們自身的原因,另一方面誠哥也脫不了干係。」張識文坦然說道。
「我?」楊誠指著自己,略有些不信。
張識文點了點頭,正色說道:「交州各郡縣所用法令。完全由州府制定,對於各地的實情,卻並未充分考慮。再加上當年葉兄為了便於管理,各種規定俱是以安平的情況制定,然後便
整個交州。交州為亂已久,來之不易地安定已讓百姓所以就算對州府的律令有所不滿,也是無條件的遵守和執行。各地官員也是如此,只是老實的依照州府的命令辦事,絲毫沒有自己的主見。照現在地情形,就算再過幾年也不會有什麼大問題,但卻絕非長久之策。」
「誠哥日後必不會久居交州,一旦州府沒有一個精明幹練之人打理,這種矛盾將進一步激化。解決之法,便是選賢任能。使各地官員均是銳意進取,幹練有才之人。州府只需督查,而不是將政務盡握,每一道法令均要親自制定。」喝了一口茶潤潤喉嚨,張識文繼續說道:「就如一支軍隊,統帥再精明,但手下將領全是唯唯喏喏之輩,就算是精銳之師,也難以盡情施展。」
「這個其實我之前也想過,南傑曾經提議自行培養官員。這事一直拖著。也是時候辦了。」楊誠點頭說道,隨著府庫的充盈,他當初讓每一個百姓識字的宏願也漸漸開始有了實施的打算。只是這是一件浩大的工程,他手裡並沒有一個可以委用之人,是以才懸而未決。
張識文贊同的說道:「這倒不失為一法。數朝以為。朝廷用人均由各地望族評定推薦。再由朝廷對這些人進行考查,量材施用。表面上倒還沒什麼。但世家貴族勢漸盛,評定推薦根本不以各人之才,貧寒之人即使再有才能。也難有入選的機會。現在州府權力不斷擴大,官員也多由自行選拔,我們正可趁此機會,進行一番改革。」
對於這一點,張識文是深有體會。當初他尚未成年,便以名揚所在的郡縣,只是他家境貧寒,根本沒有出頭之日。直到二十二歲那年,相依為命的母親病逝,他才狠下心來,為了不讓自己地才學空廢,拋棄尊嚴,踏遍全縣望族之門,忍受著冷嘲熱諷和白眼相對。或許由於當時不少地方官員被流民所殺,又或是他誠心讓他們發了善心,苦求一年之後,他才終於得到一個舉薦的機會,赴京參考。這才有與楊誠的相會,及至今日的機緣。
「那該如何改革呢?」楊誠也是一直希望能打破現在由世族把持官場的局面,像他這樣的平民百姓,要想步入官場,機會可以說是微乎其微。不知道有多少有真才實學之人,就此淹沒。而世族子弟,又因仕途無憂,終日沉醉在聲色犬馬之中,對於經世治國之道,根本無遐顧及。這些人一旦為官,除了享樂,便是拼命盤剝百姓,是以才會出現外患盡除,內憂日盛的奇怪局面。而這兩場戰爭,實際上也是由無數百姓的生命堆砌而來,百姓之苦,已是無以復加。
「有道是,術業有專攻。以往平民要想步入官場,除非才學淵博,聲望極盛,又有地方士族的支援,否則難有希望。但要達到這一步,往往要經過十年甚至幾十年的苦讀。所學既雜,又要學會鑽營,對於切合實際地治政之道,卻並未掌握多少。」張識文沉聲說道:「交州現在已是所需甚大,日後還有荊州這麼多的郡縣。為百姓所計,所用之人當然不能是那隻會誇誇奇談,並無實際理政能力之人。一切以實際為本,聲名倒還其次。」
楊誠點了點頭,對張識文的看法也是極為贊同。他也曾提拔過幾名在交州頗有才名之人,但大多讓他極為失望。這些人說得倒還頭頭是道,一旦讓他親手理政,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荊州之變,想必應在半年之內。原來那批官員大多已是不能用,是以我們必須現在及早準備,否則到時便難以應付。以我之見,誠哥所說自行培養之計與我所想也是不謀而合。」張識文正色說道。
「可是一時之間,哪裡找這麼多的人?」楊誠略有些憂慮的說道。交州本就地處偏遠,連識字地人也沒有多少,要想從其中選拔出大量可用之人,恐怕並非易事。要想要荊州迅速恢復過來,沒有上百名幹練之人,根本難以辦到。荊州地規模遠勝交州,辦起事來也遠非交州這麼簡單。
張識文笑了笑,道:「這個無妨。交州雖然找不到這麼多人,但那五十萬難民之中,卻足可湊夠所需之數。」
「對呀!」楊誠拍了拍腦袋,欣喜的說道。湧到交州地難民,大多來自殷實之家,也有不少書香門弟之族舉家遷來。這也難怪,若無一定的家底,根本無法通過層層的稅卡。旋即又有些為難地說道:「只是這些人的品行如何,卻難以掌握。」經過這幾年對交州的治理,各人的聲望和品行當然是一查便知。但這些人初到交州,又是從各地而來,短時間內根本難以得知。
「誠哥何必拘泥於俗套,德才兼備之人,哪有那麼容易得到。只要有才,再謹選合適之人加以訓練,不日便可任用。有辦事得力的巡查衙門,你難道還怕他們出得了什麼大亂子來?誠哥若要求全,非要有數年甚至更久的時間不可,那便需要從長計議了。」張識文笑道。
「你的意思是……」楊誠仍有些猶豫。
「唯才是舉!」神箭傳說第五卷第五十七章唯才是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