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盛點了點頭。沉聲說道:「我已主意,你用不著擔心你的好兄弟。」
見章盛如此說,劉虎自不好再提,當下隨口問道:「好像很久沒見到公孫先生了?」
「是啊。」章盛悵然嘆道,眼神微有些異樣。
張識文坐在楊誠面前,侃侃而談。
楊誠所交給他的那件大事,便是讓他徹底巡查一次交州,找出交州目前存在的問題。這既是對張識文的考驗,同時楊誠自己也想知道還有哪些自己看不到的問題。
「交州現在有三大患。」張識文正色說道:「其一,商會壟斷,百姓趨利,長此以往,將無可用之糧。」帶著自己親自招募的幾名隨從,張識文這一個月來幾乎跑遍了交州的每一個郡縣。幸好楊誠一回到交州便大肆修路,再加上商會從西域購回地良馬,才讓他可以在如此短的時間裡走遍交州。
「哦?說來看看。」楊誠饒有興趣的說道。
「以識文沿途所見,雖然今年交州新增良田無數,但糧食產量恐怕還要低於去年。何也?商會貿易日盛,大肆鼓勵種植桑麻。交州糧賤,一畝地用於種桑養蠶的收入,可值四畝種糧之地。商會、百姓見其中之利,當然蜂湧趨之。如此一來,種糧食的必會越來越少,交州的存糧滿倉之日將不復存矣。」張識文皺眉說道。
楊誠聞言略有些驚訝,葉鋒他們發動百姓種桑麻及商會所需的其他商品的是他也知道,並且還讓各級官府發文鼓勵。商會所獲得的利潤越來越多,他卻沒想到會有這樣的結果。
張識文點了點頭,略有些氣憤地說道:「誠哥可知,二十天前,商會便已停止向荊州發售糧食。」
「我已讓他們儘量籌措了啊?」楊誠疑惑的問道。早在張識文來之前,吳老六等人就向他提過,說是糧食需求極大,以交州的存糧,根本無法填滿荊州的缺口。楊誠也知道以交州之力根本無法養活荊州,當下也只是讓他們儘量供給最需要的百姓,出於對他們地信任,事後當然也沒有再過問。
張識文搖了搖頭,沉聲說道:「商人逐利,這是其本性,本也無可厚非。一則荊州去年本就歉收,再加上官府盤剝,百姓所需實在太大;二則誠哥不僅讓商會以極低地價格售給荊州百姓,而且還允
賖欠。很多售到荊州的糧食,甚至比在交州收購地還在糧食貿易上的虧空越來越大,甚至要用整個商會近三成地利潤來填補這個虧空。這樣地虧本生意。做一次兩次或許還沒什麼,但長久做下去,卻不是每個人都能堅持的。」
「嗯。」楊誠沉吟道:「不過現在不能停啊,現在剛剛播下種子,若是停止糧食援助,百姓如何熬到收穫之時。」
「我知道誠哥心懷百姓。不過若不妥善解決,莫要說支援荊州,就連我們自己也次陷入糧食無濟之困。」張識文正色說道,眼神中略有些擔憂。
「不至於吧。」楊誠驚訝的說道。就在他去西域之前,葉浩天還向他報怨,說交州餘糧太多,修糧倉讓他花費了大筆銀子。這轉眼還不到一年,怎麼就連交州自己的供應都不足了呢。
張識文重重的點了點頭,肯定地說道:「我絕不是危言聳聽。一者這幾月來。交州向荊州輸入的糧食,就佔存糧的四成之多;二者自從開禁安置難民,近五十萬人湧入交州,官府均是免費供應糧食到其所墾之地可自給,其中所費又佔了近四成;三者前幾年交州為減少糧倉的壓力,大肆鼓勵百姓釀酒,隨著商會的活動日漸增加,更多的百姓將自己的存糧用於釀酒。僅此三者,便已將交州數年的存糧消耗九成有餘。至於向珠崖郡和山支援的糧食,還不計算在其中。」
楊誠地臉色也漸漸沉重起來。自從坐鎮交州之後,他還首次遇到缺糧這個問題。有道是兵馬未動,糧草先行。他長年居於軍中,自然知道糧草的重要性。張識文的每一句都讓他無法輕鬆,而且這些都是他親自點頭同意的。在他的印象裡。只有糧食多得發愁的交州,哪會想到交州的糧食也有用盡之時。
「必須制止商會繼續鼓勵百姓棄種糧食。頒佈禁酒令,以開源節流。而荊州那邊,還得從長計議。」張識文鄭重的提議道。
「這……」楊誠微有沉吟。整個交州的軍餉、官餉及其他開支幾乎都靠商會的利潤支援著。再加上伴著府庫地充實,他在各方面的投入都大大增加,一旦商會的收益減少,後果不堪設想。但若出現缺糧,後果同樣嚴重無比,荊州他從內心上又不願不顧,前幾日他會見幾名說書人時,還信誓旦旦的表示要讓荊州今年不荒一塊地呢。一時間,他陷入兩難之中。
見楊誠遲疑不決,張識文沉聲說道:「誠哥不可再猶豫,現在離第一季水稻收穫之時尚有四月之久,若不能保證交州有足夠的糧食,不僅將自陷困頓,一旦荊州有變,我們也會處處受到制肘。」
「識文可有他法?前兩條我倒可設法,不過若此時棄荊州不顧,我實在於心不忍。」楊誠嘆氣說道。
張識文搖了搖頭,無奈地說道:「若是如此,便只能從其他州縣購糧。」
「購糧……」楊誠微微沉吟。就算不看張識文那極不情願地表情,他也知道其中的難度。如此大規模地購糧,足以將交州剛剛轉好的財政狀況拖垮。而且就算將整個交州的財力全部投進去,恐怕仍然填不滿荊州這個大口子。更何況自從開禁以來,湧向交州地百姓一直沒有停過,誰能保證在這四個月中,不會再有一個五十萬人湧來呢?到時這麼多張嘴,還得想辦法填滿,交州糧食的缺口,只會越來越大,以交州之力,根本無法承受。
張識文站起揖手施禮,沉重的說道:「誠哥心懷百姓,識文怎不佩服崇敬。只是現在的情況,我們必須先求自保,以圖發展。否則,交州數年之功,便會一朝而毀。不僅荊州不能再顧,連難民之禁,也得……」
楊誠握了握拳頭,只覺得手心都是汗水。這是一個艱難而痛苦的決定,他似乎看到無數飢餓的百姓向他湧來,他卻什麼也做不了。戰場上他可以毫不猶豫的決定千萬人的死,但現在,他卻久久不能做出決定。
「再想想看,應該還有解決的方法吧。」楊誠喃喃說道,似乎也沒有了主意。現實和信念不斷衝擊著他,讓他頓失方寸。
張識文嘆了口氣,略一思慮之後正色說道:「倒是有一法,可解此困局,又不用花一文錢。」
「哦?真的!」楊誠猶如抓到一根救命的稻草,欣喜的問道。
「不過此著卻極是冒險,不知誠哥……」張識文遲疑的說道。
「說來聽聽。」楊誠哪裡顧得了這些,只要能解決糧食的問題,冒點險又算什麼。
張識文點了點頭,似乎下定決心的說道:「敢問誠哥,荊州可是真的缺糧?」
「什麼?」楊誠一時不明白張識文問的是什麼。荊州不缺糧的話,哪裡用得著他在這裡費盡心思。看了看張識文的表情,楊誠頓時明白過來,驚訝的說道:「難道你是想?」神箭傳說第五卷第五十六章一大隱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