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穿街走巷,在離大將軍府後門不遠的地方停下。確後,劉虎與俞兵小心的檢視了周圍的情況後,才獨自一人向大將軍府後門走去。複雜的形勢讓劉虎頗為頭痛,是以並不想讓太多的人知道自己拜會章盛的事。
「膘騎將軍就不用送了,老夫告辭。」轉過一角便到章府後門,一聲似曾相識的聲音傳入劉虎耳朵。章華為人高傲,比他老子的架子還大,竟然會親自送到門口,劉虎不由暗自起疑。莫說他和楊誠,就連三公來訪,也最多隻是章明忠相送而已。
「鎮北公不用客氣,這是應該的。」章華聲音傳來,劉虎不由暗自一震:竟然是他!本欲探頭去看,時下卻只能儘量收入自己的氣息,躲在一角。一向膽大的他,此時竟有些怯意。
「老夫這就去辦大將軍交待的事,膘騎將軍三日後可要賞光哦。」
「一定一定。」章華滿口應承,車輪的聲音隨即響起,漸行漸遠。
劉虎蹲在牆角,眉頭緊鎖。章華口中的鎮北公,顯然就是當年被閒置的徵北大將軍趙長河,沒想到此時竟會出現在大將軍府。他與趙長河雖然沒有見過幾面,但趙長河卻是最清楚他與史達貴之間的事的。駐在王庭的時候,史達貴的一舉一動,都要向趙長河彙報,甚至很多行動,都是趙長河授意史達貴去做的。
本來他以為趙長河因被猜忌,再無復出的可能,現在看來,恐怕並非如此了。他與史達貴之間那些事,一向是劉虎的致命之處。本來他還以為趙史兩家從此式微。自己只需要稍稍敷衍一下便可。現在趙長河復出,以他鎮北公的爵位,絕對不會在自己之下。本來就已經讓劉虎窮於應付的局面,勢必會更加複雜。
劉虎地性格本就是遇強愈強,思慮片刻後,折返讓俞兵小心跟蹤趙長河的馬車。自己仍舊前去拜訪大將軍。諸多靠山之中,他仍對章盛抱著最大的信心,現在他更需要章盛的鼎力支援。只有坐上禁軍大統領的位置,他才有足夠的本錢生存下去。
叫門之後,或許有章盛地吩咐,這一次倒沒有吃閉門羹。此時已是寒冬,園中一片蕭索之氣,劉虎努力讓自己心緒平靜下來,在章府僕人的帶領下徑直來到書房外。整了整心情。劉虎深吸一口氣,上前輕輕叩門。
「進來吧。」章盛的聲音從書房裡傳來,竟有些庸懶的意味。
推門而進,看到正坐在書桌後面的章盛,劉虎不由呆立當場。這才月餘未見,章盛的給他的感覺卻已大不相同。雖然模樣並沒有大變,但劉虎卻深切的感受到章盛的蒼老。若說之前是老當益壯,現在地章盛,卻是真正的老暮殘年。
「不用懷疑,人總有老的時候。把門關上。過來坐吧。」章盛眼睛似閉似合,聲音卻再不似之前的中氣十足。
劉虎輕輕的將門合上,走上前去恭敬的拜道:「參見大將軍。」聲音透出絲絲悲涼的氣息,絕非做作。在諸多的靠山之中,劉虎唯有對章盛。有著發自內心的尊崇。這種尊崇或許不是絕對的忠誠。卻是每一個優秀地軍人,都所特有的本質。
「廉頗老矣。尚能飯否?呵呵,比起前人,我或許算幸運。或許更為不幸。」章盛悵然自語,旋又笑著對劉虎說道:「人老了,總愛胡思亂想。起來吧,坐。」
劉虎默然而起,恭順的坐在一旁。他當然知道章盛話中的意思,之前的許多名將,大多沒有什麼好地下場,能像章盛這樣執掌大將軍這個至高無上地位置,長達數十年,而且猶能善終,他確實比前人要強上許多。不過一個蓋世名將,最為遺憾的,恐怕就是不能征戰沙場,反而老死病榻吧。章盛作為大陳地傳奇式的名將,卻坐困長安數十年,雖然執掌著整個大陳的兵權,卻再沒有上陣上殺敵地機會了。而且這一結果,他老早就知道了,這,或許也正是他的悲哀之處。
「呵呵,看你的樣子,我也感到欣慰了。就算我那親兒子,也不會像你這樣。人總有一死,你也不必介懷,再怎麼,我也會把答應你們的事辦完,才會好好的休息。熬了四十年了,也不乎這幾個月了。」章盛微笑著說道,顯然對生死早已看開。
劉虎心念急轉,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雖然他有不少疑難想要讓章盛替他解決,但此時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章盛靠回椅背,沉聲說道:「你這次來,是不是想早點完成我的三個條件,以達成自己的心願?」
「我……我只是想能為大將軍辦點事情,替大將軍分憂,在下萬死不辭!」劉虎一臉懇切的說道,幾乎想將自己的一切密秘透出,不忍再瞞這個遲暮老人。
章盛點了點頭,淡淡的說道:「我有什麼好憂的。一死百了,今後的一切再與我無關。」頓了頓,又繼續說道:「你的事情,我
知道一些。做人圓滑一點本也無可厚非,想要左右逢麼。不過有一點你要記清楚,如果你不能做得更好,千萬不要添亂。」
「末將謹記!」劉虎慌忙跪倒應道,背上不由起了一層冷汗。
章盛嘆了口氣,自語說道:「這幅擔子扛了這麼久,我也累了。天下的事,自有天定,由不得我這老頭子了。過來,本來打算過幾天派人叫你來,既然你自己來了,我就把第一件事交給你去辦吧。」
「是。」劉虎恭聲應道,湊上前去。章盛拿出三個大信封,開啟其中一個,展開來看,竟然是一幅極為詳盡的軍事地圖。從色澤和紙張來看,顯然是才完成不久。
「你先看看。」章盛調轉地圖,遞給劉虎。
「這是?」劉虎遲疑的問道。以他征戰多年的經驗,只是匆匆一瞥便已看清圖上所畫。
章盛指著圖上的長安之處,手指沿洛水上劃。「我要你明天入夜時分。帶四千精騎,沿洛水而上,兩日之內趕到白于山,最好不要讓任何人發現。」
劉虎重重地點了點頭,章盛的手指停在白于山的一處,繼續說道:「到達白于山後。你們在這裡潛伏三天,若是我沒有派人傳信,你便立即揮軍西進,到達此處後,不論見到什麼,一個不留,全部誅殺。所獲一切,盡皆歸你。」
看著章盛所指那個紅叉,劉虎不由微微一寒。殺人對他來說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只是這次章盛要他殺的人,他卻完全不知。白于山位於朔方郡以北,過白于山三百里,便是無盡的大漠,也就是以前地匈奴,現在的烏桓之地了。到底會是什麼人,讓章盛也起如此殺心呢?
「末將定不辱命!」雖然心中諸多疑惑,劉虎卻不敢有半點質疑,當下轟然應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