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銳從大椅底下鑽出,身上已驚出一身冷汗。雖然狼椅子底下,但他卻沒有感到絲毫的恥辱。看著那支深深射入甲板的羽箭,心中不由暗呼僥倖。能從楊誠的箭下逃得一命,傳出去已經足以讓他聲名大震。想起剛才那一幕,他仍然是心有餘悸。在他的座駕靠近商船的那一瞬間,他突然發現楊誠的身影極為眼熟,當即毫不猶豫的下令後退,然後滾入椅底。正因為這個決定,才使他堪堪逃脫楊誠那致命的一箭。
雖然只是在四年前見過一次,但楊誠卻給他留下了永不磨滅的深刻印象。從白灣城逃出生天以後,他帶著四十幾名死忠的手下在深山足足躲了七天。本想等黃功偉大軍到達後,再將功贖罪。在他眼裡,安平聯軍雖然戰力不弱,但畢竟人數太少,以一敵十恐怕仍是力有未逮。哪知事局的發展卻大出他的意料。黃功偉以十倍之眾圍困白灣城,卻被迅速擊潰,而且還被射殺了幾員得力的大將。等他從山中出來時,黃功偉的大軍已經退回合蒲。
無奈之下,他只得再度匿藏。其後安平聯軍勢如破竹,連悍勇無比的黃功偉也在不久後被割下臭頭,掛在合蒲城門之下。蔡進銳本是朝廷命官,因苦於不能受到重用才憤而投靠賊軍,現在亂軍被平,他已是進退無路。漫無目的的逃亡一段時間後,謝明倫被楊誠大敗於安平城外的訊息再度傳來,他自知交州再無他的立足之地,只得渡海逃往官府力所未及的崖州。
幸好那四十名手下對他一直不離不棄,在逃亡途中他又收伏了一些零散的叛軍,人數增至一百八十之眾。有了這近兩百名亡命之徒。再加上他本身也有些真材實料,是以能在弱肉強食地崖州站穩腳根。經過四年來的不斷打拼,他的勢力越來越大,逐漸成為崖州最強大的一支海盜。
與其他海盜不同,他不僅搶劫財物,連人也一併擄走。在他的據點沿海數百里的範圍內地村莊。幾乎全被他收入囊中。經過不斷的積累,現在他手下已有海盜千餘,百姓兩萬多人。實力強大後,他再不滿足於做個海盜頭子,而是破天荒的開府設衙,自封為崖州剌史、水師營統領。手下的一眾海盜頭目,也均以大陳的官職相稱,漸漸倒還有些規模。
當崖州沿岸的百姓全被他強行擄到他所建的珠崖城中後,他的眼光漸漸放到了隔海相望的交州。交州這幾年吏治清明。百姓安定,他也略有所聞。他也自知自己地實力根本無力與交州抗衡,更何況坐鎮交州的還是他最為忌憚的楊誠,是以他搶掠對像也只敢放在像龍塘這樣偏僻的沿海村落。
雖然搶了幾個交州村落,但他卻知道交州連半艘戰船也沒有,只要他小心謹慎,一時也不擔心楊誠會派兵剿滅他。是以當發現葉鋒的這艘特大商船出現之時,他根本沒有想到其他,連平時每戰便佔上風的習慣也丟到一旁,直接展開進攻。哪料到事情會有如此巧合。船上不僅有大批交州的神箭手,連楊誠也親自坐陣。一戰之下,便吃下如此大虧,這是他逃到崖州後從未有過的事情。
「統領大人,我們現在怎麼辦?」一名海盜頭目恭敬的問道。頓時讓蔡進銳從回憶中驚醒。
看著一臉沉著冷靜的副將。蔡進銳頓時恢復了信心。這名副將名叫錢寧,是從白灣一直跟隨著他地得力手下。這四年來的大小戰上百場戰鬥,無不有他在旁相助。若論水戰,錢寧的能力並不在他之下。
「全速向西北前進!此戰我們必勝!」蔡進銳大聲喝道。一臉必勝的信心!楊誠雖然是個不敗的戰神,但畢竟從未聽說過他經歷過水戰,更遑論指揮。自己這四年來生死相搏所積累地經驗,未必就不能打破楊誠不敗地神話。
「必勝!」眾海盜轟然應諾,士氣高漲。這艘船上俱是蔡進銳手下最精銳的戰士,經驗豐富,意志堅定,絕非那些走舸上地海盜所能比擬。自從一年前收伏崖州最大的海盜之後,他們已經很久沒有親自投入戰鬥了,現在遇上個可堪的敵手,正激擊他們兇悍地本色。
「旗手!」看著甲板上井然有序開始行動起來的戰士,蔡進銳沉聲喝道。
「傳令司馬得勝戰船繞行到赤尾,等候命令!」
「傳令席天戰船繞行到白沙嶼,等候命令!」
聽到蔡進銳的命令,錢寧微微有些驚訝。「統領大人這是想?」
「哼。」蔡進銳冷哼一聲,自信滿滿的說道:「這一次,我定要一洗白灣城之辱!要是在自己家門口還被他打敗,那我便自己把脖子洗乾淨,伸出去給他宰!」
「統領大人,快到弱水灣了!」
「眼睛放亮點,給我開進去!」蔡進銳高立在指揮台上,一邊讓十餘名盾牌兵將自己團團圍住,一邊絕然喝道。
「左滿舵!」
「降半帆!」
領頭水手溫海攀在最高的桅杆上,不斷根據觀察到的海面情況,指揮著商船的航行。歐凌哲附在一旁協助,眼睛中略有焦急的神色。楊誠等人立在頂層甲板,將溫海的命令迅速傳達到眾水手,使商船可以及時執行。靖西營戰士則在清理甲板,修整裝備
迎接下一場戰鬥。
剛才那場戰鬥雖然不到半個時辰便告結束,但卻給予海盜沉重的打擊。登上商船的百餘名海盜,無一生還;二十七艘走舸被擊毀五艘,順利逃走的僅九艘,其他船上的海盜在強弩的攻擊下,紛紛棄船而逃,直至商船駛遠後,落水的海盜才敢爬回走舸,拼命的向村寨方向劃去。除了三艘大船,其他船上均有著不同程度的傷亡。若不是楊誠一意要追殺賊首,恐怕那些落水的海盜也無法倖免。
雙方追逐了近半個時辰,距離卻越拉越大。這也難怪,葉鋒這艘商船雖然是大陳最好地造船廠精心打造,但主要運載貨物之用。靈活性和速度上均不及蔡進銳那艘戰船。現在兩船都是在順風航行,沒把對方追丟。已經是不可思議了。
「大人,我看還是算了。那些海盜似乎有在耍什麼陰謀,故意誘我們。」岑勇皺眉說道。
楊誠點了點頭,他也早就感到可疑。現在兩船的距離大約有兩千步左右,按海盜船的速度,本來早就可以甩掉他們,但這個距離卻一直詭異的保持著,一旦拉開,海盜船的速度似乎便會降下來。而另外兩艘開始攔劫他們的戰船。也在蔡進銳地座駕調頭之後,左右而去,再不見蹤影。若說對方沒有什麼企圖,那根本就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右滿舵!快!」溫海的聲音剛落,船身猛然一斜,船上頓時傳出陣陣驚呼之聲。「噗嗵!」猝不及防之下,三名靖西營士兵尖叫著墜落入海。
「快,將他們救上來,減速。」楊誠急忙喊道,那幾名靖西營士兵的水性比他也好不了多少。若不及時相救,恐怕就會葬身海底。
「我看還是退回去吧,這裡礁石這麼多,一不小心,別說追不上海盜。船恐怕也保不住。」左擒虎憂慮的說道。
溫海搖了搖頭。斷然說道:「不行啊,這裡礁石太多。水道太窄,我們的船根本調不過頭!」
「那我們再慢點,不追了。等開出這片礁石再說。」事到如今,楊誠也再沒有追殺賊首的心思。
主帆完全降下,商船的速度頓時緩了下來。墜海的靖西營士兵也被救了上來,其中一人已吃了不少水,正被放在甲板上緊急施救。看著眼前地情形,楊誠不禁有些後悔。對於水戰,他完全是門外漢,只知乘勝追擊,哪知道卻正落入海盜的圈套。現在能不能順利駛出這片礁石,仍是未知之數。
商船磕磕撞撞的在礁石區行進了半個時辰,卻仍然沒能順利駛出,反而漸漸被困在其中,舉步維堅。幸好葉鋒在這艘商船上下足血本,所用木料均是上等的堅木,否則恐怕早就被撞穿幾個窟窿,沉沒海底了。楊誠他們焦頭爛額之時,蔡進銳的海盜船卻早已不見蹤影,也不知道是駛回港灣還是在旁窺視。
「啟稟大人,前面發現一些鐵索和鐵叉,我們再無法向前航行了。」溫海從桅杆上攀下,失望的說道。
「還能不能後退?」楊誠沉聲問道。好不容易找到一條水道,卻被人為的堵住。現在船上又沒有什麼合適的工具,要想清理掉這些鐵索,恐怕不是輕易便可辦到的事情。
「好的,我們儘量。」溫海恭敬地應道,轉身而去。左右受阻,顯然讓眾人均有些心恢意冷。商船上的水手以往均走的是熟悉的航道,哪裡遇到過這樣的問題,再加上這裡距離海盜地村寨並不遙遠,海盜隨時可能來襲。雖然船上有楊誠等一眾高手,但船被困在這裡,也只能被動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