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深,楊誠坐在房外的一棵大樹下,皺眉緊鎖。在他羽一邊輕柔的替他錘捏著肩膀,一邊將交州的狀況娓娓道來。
首先是逃難百姓的安置問題,收留也不是,拒絕更讓楊誠不忍。但這樣擺在城外也不是辦法,而且照目前這個趨勢,再過不久,安平城外恐怕就要安置不下了。
其次則是官吏的問題。葉浩天雖然將交州的政務處理得井井有條,但卻極大的限制各郡縣官員的權力,甚至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幾乎是剝奪了他們本該有的權力。所有的政令均是由他一手構建的直屬機構直接傳達和執行,各地的郡守和縣令幾乎是形同虛設。這些官員裡也並不是沒有可用之人,但這近四年來的不作為甚至可以說不敢作為,讓他們處理政務的能力和信心均降到了最低點。如今葉浩天一走,種種問題就暴露出來了。
雖然葉浩天帶走的只有郭常等極少數人,但這些人卻是之前的核心人員,不管是辦事能力和經驗,都已經極為成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葉浩天留下一個表面繁榮安定的交州,同時也留下一個極不健全的官吏機構。左飛羽這兩月可以說是費盡心思,也只能勉強維持交州的正常運轉而已。已經形成習慣的官員,一時還不可能完全承擔起交州的政務。更何況楊誠現在根本無法判斷,哪些官員是廉潔幹練的可用之才,哪些官員又是貪贓枉法之徒,完全接手交州後,這便是他最大的難題。
而另一個問題,也同樣讓他愁眉不展。這四年來。交州一直實行極低的賦稅政策,官府和軍隊的開支大多來源於鹽、鐵及其他物資地交易利潤。交州人口本就不多,官吏的機構也比較簡潔,是以一直以來雖然沒有多少盈餘,倒也能勉強支撐。但這幾個月來,大陳的局勢卻發生了極大的變化。一方面各地遍設關卡。收取名目繁雜的的稅;另一方面,百姓愈漸貧困,使得交州地各大商隊,賣出的東西越來越少。有些商隊已經漸漸到了入不敷出的地步,其中有些人,見難以獲利,乾脆停下生意,坐吃老本了。
此消彼長之下,交州的財源已經日趨萎縮。雖然憑著之前的積累,還可以撐一段時間。但這種情形若是持續下去,楊誠想要堅持的與民休息的政策,恐怕就再難執行下去了。至於楊誠進一步擴大交州實力的計劃,也將陷入舉步維艱的境地。楊誠雖然平時對金錢不感興趣,但現在卻不得不正面思考這個問題,那就是如何才能既不從百姓身上搜刮,又能使官府地收入遠超從前。
原本楊誠還寄希望於西域貿易所帶來的利潤,不過現在看來,他這個想法想要實現。卻並不是那麼簡單。一方面交州的商隊要經過荊州、雍州、涼州才能進入西域,這途中的消耗已是極為驚人。這還不是最頭痛的問題,雍州現在在大將軍的治下,相對還太平;涼州雖然關卡重重,但潘慶聰已經幫他打通其中的關節。自可以通行無阻;長沙王雖然與他沒什麼交情。不過也並非完全沒有商量的餘地,更何況以他在荊州的影響力。相信各郡官員也不敢過於得罪他。最頭痛的是,即使商隊能順利到達西域,那帶回來地物品又如何行銷於各州各郡呢?一旦斷掉貿易收入這條來源。對於交州來說,簡直不敢想像。
這三個問題如同三塊巨石一般,重重的壓在楊誠心頭,讓他難以展顏。現在他身邊除了左飛羽,幾乎再難找到一個足以擔當大任的人來,他現在當然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指望葉浩天,就連張識文,也要等到西域的事情上了正軌後,才能來交州。而且還有幾天就來到來的那批潘澤林「好心」送來幫助他地官員們,如何安置他們,也是一個不容忽視地問題。
「誠哥,那些難民,我想……」左飛羽心疼的看著楊誠,遲疑地說道。
楊誠吐了口氣,淡淡的說道:「你是不是有什麼好辦法?」也只有在左飛羽面前,他才可以完全將自己的內心展現在臉上,若是面對其他人,他則必須保持鎮定自若,胸有成竹地氣度。這雖然是統兵之人必須具備的,卻也同樣適用於政務方面。
「乾脆我們收留下他們。」左飛羽輕輕的說道。
楊誠點了點頭,正色說道:「我也有這個想法,總不至於將他們再送回他們千方百計想要逃出來的地方去。就算要送他們回去,也等以後形勢好一點再說了。不過怎麼安置,安置在哪裡呢?」交州的田地,早在平定謝明倫叛亂之後,便被葉浩天大方的分到了第一個百姓的手裡。這當然也是楊誠的主意,一方面可以安定民心,另一方面也可以讓百姓的生活有一定的保障。但是這近十萬的難民,要想真正安置下來,不僅需要極大的物資,更需要大片的田地,才能讓他們漸漸可以自食其力。
「各郡縣確實安置不下他們,不過我們可以重新開闢一地呀。」左飛羽提議道。
「重新開闢?」楊誠回味著這句話,若有所思。交州遠比不上中原之地那樣人口稠密,荒無人煙之地,比比皆是。其中也有不少地方,可以開墾出肥沃的田地來
安平,這幾年來所開墾出來的田地,已遠遠超出以前多原來雜草叢生的溝壑,現在都成了一塊塊的良田。再加上交州雨水充沛,溪流縱橫,光照充足,一年可以種上三季水稻,糧食的產量已經遠遠超出百姓所需。若是真的讓這些難民重新開闢一地,只要官府加以扶持,只需一年,便可以完全自給自足。
左飛羽點了點頭,正色說道:「我之前請封二叔和黃三叔做過一些調查,蒼梧和南海之間,還有不少地方可以開墾成良田。如果全部開墾出來。就算二十萬人也完全可以安置。」
「呵呵,看來你早就想好了嘛。」楊誠笑著說道。在當年征討黃功偉時,他也曾從蒼梧沿江直取南海,兩地之間確實有一片極為寬闊的平原。不過當時正值亂世,再加上交州本就沒有多少人口,是以雖然那裡土地肥沃。卻是了無人跡。雖然現在已是八月中旬,但只要開墾及時,完全可以在今年收穫一季水稻,雖然不能完全滿足這批難民的需要,但官府的負擔卻可以極大的減輕。
左飛羽低頭笑了笑,輕聲說道:「我想你應該也會這樣做,所以沒等你回來,就這樣決定了。而且……」
「而且什麼?」楊誠笑著問道。
「而且我已經在十天前挑了部份身體強壯地難民,先安置過去了。我這樣自做主張,誠哥不會怪我吧。」左飛羽低聲說道,一副做了錯事的樣子。畢竟這種做法,已經違背了各州之間預設的規矩,雖然她並不後悔自己的決定,但仍擔心會給楊誠帶來麻煩。
楊誠轉身握著左飛羽的柔荑,和聲說道:「我怎麼會怪你呢?我已經想好了,現在我們不僅要把逃到交州的難民全部安置得妥妥當當,還要大張旗鼓地去做。」
「你不怕……」左飛羽略有些驚訝的說道。雖然對楊誠這種做法她是絕對支援,但卻不知道楊誠可以一時間會有如此轉變。不僅不擔心其他州郡的不滿,還生怕他們不知道一般。
楊誠笑了笑,自信的說道:「我就是要做給他們看!沒有了百姓,看他們還能橫行到幾時。這些傢伙只知道肉魚百姓,也該讓他們知道一下厲害了。」
「嗯!」左飛羽神情激動的應道:「不管你做什麼。我全力支援你。」她和楊誠都是貧民生出。當然深知百姓困苦。雖然不知道這樣做會帶來什麼後果,但她卻完全陶醉在楊誠這份雄心壯志之中。
「不過說起來容易。但要做的事卻不少。到時很多事情,又需要你去操勞,免不得要辛苦一段時間了。」楊誠沉聲說道。現在他再不能像以前那樣輕閒。很多事情,還需要他一件一件的去做。安置這些難民的事,恐怕他是抽不出身來管理了。對於眼前心愛的妻子,楊誠不由生出一份內疚,左飛羽跟著他這些年,不是過著平淡簡樸地生活,便是在顛沛流離的征戰之中,不僅沒有享福,反而受了不少苦。
左飛羽點了點頭,不以為意的說道:「農具方面我已經吩咐老程準備了,這次飛虎營的那些破損兵器,正好可以用來打造農具;至於房舍方面,只要五天時間,便可將交州所有的泥瓦匠和木匠徵集起來;不過開墾方面,難民裡面的青壯卻遠遠不夠,到時可能需要呼叫一下飛虎營或者從百姓裡徵用一些。」
捧著左飛羽略見削瘦的臉頰,楊誠也不知道說什麼才好。顯然在這二十多天裡,左飛羽已經將這些事佈置得井井有條,只等他回來點頭同意了。有如此賢妻,他還能說什麼呢?
「吳老六和葉鋒他們我也派人通知了,三天之後交州的大小商隊都會趕來安平,這方面我一個人也想不出什麼好方法來,多叫些人,或許能想出解決的辦法呢。」左飛羽繼續說道。
楊誠點頭重重的應道:「你已經做得夠多了,這方面地事情,由我親自處理好了,你就專心安置難民就可以了。雖然困難不少,但相信我們一定可以挺過的。」
「我聽四衛說過幾天還有些人要來,是怎麼回事?」左飛羽疑惑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