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相視一眼,均看出對方內心的緊張。雖然在大殿上見過潘澤林,但這樣單獨相見。感覺又是完全不同。畢竟潘澤林是長安舉足輕重的人物,雖然不至於一言定他們地生死,但現在卻掌握著他們兩人的命運。
進入房內,首先入目的是一個用屏風隔開而成的小廳,廳內僅有四五張雕花木椅,佈置得極為精雅精巧。屏風的後面。隱約可見一排排書架,略一瞧去,竟佈滿了整個大屋,足見其數量之豐。
潘慶聰讓二人坐在小廳之後,徑向旁邊亮著燭光之處走去。不一會,潘澤林便在他的攙扶下,緩緩地走了出來。
「參見太尉大人!」二人急忙拜道。
潘澤林揮了揮手,淡淡的說道:「都是自己人,不用這麼客氣。隨便坐。」
「謝太尉大人!」二人畢恭畢敬的說道,坐回各自座位,不過卻怎麼也隨便不起來,表情均有些拘謹。
潘澤林緩緩的在上首坐下,輕聲說道:「宗向,給他們上茶。」話一說完,神情頓時有些黯然。「唉,聰兒,去泡一壺上好的龍井來。」
「大伯,聰兒這就去。」潘慶聰恭聲應道。輕輕的拍了拍潘澤林的肩膀,嘆氣離去。
兩人抬眼望去,藉著燭光,潘澤林在朝堂上的威風已然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揮之不去地憂傷與蒼老。潘宗向的死。恐怕仍不能讓他忘懷。畢竟潘宗向是他最寄期望。也是花了最多心血的人,老年喪子。那種悲痛不言而喻。更何況他還得一力面對著鄭、顧兩家,讓潘家在朝中的地位,不至於因此落下。壓力和悲痛的折磨下。讓潘澤林似乎一下子老了二十歲。
「太尉大人請節哀,宗向兄在天有靈,也不希望您這樣。」楊誠安慰的說道。看到潘澤林這樣子,竟讓他心生同情,想起之前潘宗向對他的種種,讓他也禁不住滄然淚下。
潘澤林嘆了口氣,看著楊誠說道:「你就是楊誠吧,向兒以前經常提起你,對你也是讚賞有加,果然也是個人才。」
「宗向兄謬讚了,在下的才能,與他相差何止千倍。每每想到此事,我都後悔當時未能和他一起進入西域,否則即使不能救出宗向兄,能和他一起戰死沙場,也足慰平生。」楊誠感慨的說道。
潘澤林搖了搖頭,淡淡的說道:「難得你對向兒如此情深意重,也不枉你們一番相交。向兒雖然早逝,但我希望你仍能一如從前一樣,站在我們潘家這一邊。」
楊誠點了點頭,這個時候,他根本無法拒絕潘澤林。「劉虎得蒙太尉提拔,定當誓死報效!」劉虎轟然跪倒,絕然說道。
「劉將軍起來吧,向兒當年也曾誇獎過你,聽說連公孫先生,對你也是讚譽有加,你今天地也是你自己努力的成果。雖然你曾在史家門下,不過既然你和楊誠好兄弟,就應該站在一起來,對不對?」潘澤林淡淡的說道。
「在下一定不負太尉之望。」劉虎一臉誠懇的說道,心中卻暗道:這公孫老頭一直躲著不見我們,倒沒想到還算夠義氣。公孫無忌雖然無官無職,但在朝中仍然有一定的影響力。能得到他地誇獎,無疑讓劉虎身價百倍。
潘澤林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而向楊誠說道:「我想再過十天,朝廷就會下令讓你回交州了。雖然這次有些委屈你,不過你放心,有我在,他們倒還奈何不了你。」
「謝太尉。」楊誠謝道。
「以前你都是直接和向兒聯絡,潘家的人你還不熟悉,今後有什麼事,可以直接聯絡聰兒吧。聰兒也是個幹練之人,相信他可以幫助你把事情處理妥當地。」潘澤林和言說道。
楊誠點頭之際,潘慶聰已端著茶水走了進來。潘澤林又將楊誠之事向他交待一番
的大伯,以後楊將軍的事,我一定會盡心做好地。對些人真是陰險,竟然沒告訴楊將軍關於鎮南將軍的種種事項。」潘慶聰爽快的應道,旋又將剛才在車內和楊誠交談的事簡要的說了一遍。
潘澤林眉頭微皺,淡淡的說道:「哼,我都做了這麼大的讓步,他們居然還玩這手。楊誠也不用擔心。只要你不離開交州,就不會有事。」
「在下謹記。」楊誠應道,臉上也有些微微失落。
潘澤林笑了笑,安慰地說道:「你也不恢心,鎮南將軍雖然不能離開駐地,卻可以僻地開府。這一次你回到交州,便可放開手腳大幹一場。」
「什麼?」楊誠疑惑的問道。
「交州地處南疆,雖然幅員遼闊,但州府控制之地卻並不多。這次回去以後,你便可一舉收服南越、山黎、安南這些蠻夷小國,建立一番功勳。」潘澤林正色說道。
「可是……」楊誠遲疑的說道:「這些夷族所在,不過是些不毛之地,要之何用?況且經過這次西域之戰,在下實在不想再啟戰端。」
潘澤林搖了搖頭。嘆氣說道:「樹欲靜而風不止,不這樣做,你如何能借機擴軍呢?」
「擴軍?什麼時候我說要擴軍了。」楊誠疑惑的問道。
潘慶聰走了過來,對楊誠使了個眼色說道:「剛才你在車上不是說過了嗎?三年之內,交州軍擴至十萬,以鎮服蠻夷,怎麼這麼快你就忘了。」
看著潘慶聰頻頻眨眼,楊誠心裡立即明白過來。所謂僻地開府,不過是個藉口,這次徵西之戰。讓潘家的勢力受到極大的損失。而另外三州恐怕已經到了承受地極限,是以潘家的算盤,已經打到他交州上來了。雖然交州以前在大陳幾乎微不足道,但隨著這幾年的發展,卻漸漸開始繁榮起來。雖然還比不上中原大州。卻不再像從前那樣,再無油水可撈。
「以交州之力。恐怕無力承受。」楊誠正色說道。對於戰爭,他已經厭煩了,交州人口不過五十幾萬。要想承受十萬軍力,那豈不是讓剛剛有所解脫的百姓,再也喘不過氣來。這種情況,當然是他絕對不願意看到的。
「這個你倒不用擔心,我們自會有安排。」潘慶聰和言說道,以為楊誠只是擔心錢糧不夠。
楊誠搖了搖頭,正色說道:「請恕楊誠直言。兵不在多而在精,以交州的民力,支援飛虎營已經比較艱難,若是再增兵,恐怕便會使民怨沸騰。所以希望太尉體諒交州百姓,楊誠定會感激不盡。」
聽到楊誠這話,潘澤林和潘慶聰臉色均有些尷尬,顯然沒想到楊誠竟然如此堅決的拒絕了他們的提議。屋中的氣氛立即有些沉悶起來,過了半晌,潘慶聰才笑著說道:「楊將軍愛民如子,值得稱讚。不過交州被四夷環繞,僅有不到一萬地飛虎營,恐怕難以照顧周全。既然十萬太多,那便八萬吧。」
楊誠仍然毫不鬆口:「在下些次路經涼州,見涼州百姓生活困頓,官員還橫徵暴斂,以長遠計,此實非潘家及朝廷之福。太尉才學淵博,難道竟看不出其中得失?」
見楊誠不僅不順從,反而還教訓起潘家來,潘慶聰不由微微色變,正欲說話之時,潘澤林淡淡的說道:「讓他說吧。」
見潘澤林沒有阻止,楊誠更加放口說道:「百姓雖然力小,但聚集起來卻不可忽視。在下以為,潘家現在財勢已至顛峰,若以予民以利,百姓必然會感恩戴德。現在各地均拼命壓榨百姓,雖然能聚一時之財,但卻定不能長久。若潘家現在能獨樹一幟,善待百姓,將來成就,必在其他家族之上。」涼州的事對楊誠的刺激無疑是非常巨大的,雖然他知道自己說的可能沒什麼用,但仍對潘澤林報有一絲的希望。
潘澤林笑了笑,淡淡的說道:「以你看來,這個道理其他家族之人是否明白?」
「這……」楊誠遲疑的說道:「這些道理,天下人皆知,他們應該……知道吧。」
「那為何沒有一家這樣做呢?難道他們都是鼠目寸光之輩?」潘澤林不緊不慢的問道。
楊誠面色微窘,一時不知道如何回答。
潘澤林搖了搖頭,正色說道:「仁義或許能得長久名聲,但也得根據實際地局勢。在此非常之時,實力弱小的家族,只會被其他強大的勢力吞併。百姓始終是百姓,就算心裡再感謝你,也未必肯為你付出性命,更抵不了千軍萬馬。在強大的軍隊面前,百姓只會順從,就算反抗,又有什麼用呢?」
「可是……」楊誠急急的說道,「皇上親政之後,這種局面便會立即打破地。」說到後面,楊誠也顯然信心不足。歷朝歷代地皇權,都需要這些豪門世族的支援,否則便再難持久。就算皇帝親政,但那裡各大世家羽翼已成,想動恐怕也不是那麼容易了。
潘澤林笑了笑,肅容說道:「你可知道,朝廷地三大家族,各有多少兵馬嗎?鄭家五十三萬,顧家四十八萬,徵西之戰前,我潘家只有三十六萬,這還包括你交州一萬。徵西之戰損傷的全是我潘家的兵馬,相比之下,潘家地實力已經是最弱了。」
「這麼多!」楊誠和劉虎都禁不住吸了口冷氣。鄭顧兩家合兵百萬,又似乎在聯手對付潘家,相比之下,一旦鬧翻,形勢對於潘家來說確實是可危了。
「收買民心,沒有數十年是不可能有什麼效果的。你說,誰願意花費這麼多時間,卻做這種無謂的事呢?就算百姓擁戴,但連你自己的命都保不了的時候,那還有什麼用。」潘澤林沉聲說道。
楊誠和劉虎均是沉默不語,潘澤林卻又說道:「潘家雖有四州之地,但涼州此次元氣大損,沒有數年難以恢復。另外兩州又在其他兩家的包圍之中,難有什麼發展。只有交州,還可以向南開土,以增實力。所以我這樣的要求,不算過份吧?你們既然是我潘家的人,我也不必瞞你們,只要章盛一死,大戰在所難免!」
「什麼!」兩人幾乎同時驚呼道。二人均是無法想像,潘澤林竟然將事情說得這麼嚴重。或是三家真的打起來,那豈不是會是一場波及整個大陳的混戰。不論誰勝誰負,大陳想要進入太平盛世,便再無可能。
「我絕不是危言聳聽,事實上顧鄭兩家已經在暗中聚集兵馬了。」潘澤林凝重的說道。
「那,難道他們不怕大將軍?」楊誠驚訝的說道。三家的地盤雖然被分開,但若是顧鄭兩家聯合,卻是可以暗中將數州兵馬聚在一處。但這樣的動作,就算做得再隱秘,恐怕也無法逃脫朝廷的目光,更何況以大將軍之能,不可能毫不察覺。
顧澤林嘆氣說道:「影子護衛一齣,大將軍已經時日無多了。」神箭傳說第五卷第九章潘氏召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