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成奇果然所料無差,一行人行至玉門關前數里之處,仍沒有碰到一支姑師軍,看來姑師已放棄了利用夜間襲營的舉動。在一隱蔽處放好戰馬後,楊誠、裴成奇及一百名由飛虎營和黑甲雄兵中精心挑選出來的精銳戰士開始利用起伏的地形,悄無聲息的向遠處的玉門關潛行而去。
白天的戰場已經過全面清理,除了踏著粘稠的泥土和空氣中仍舊剌鼻的血腥味外,再沒有一絲戰鬥的痕跡。十餘座隆起的千人墳靜靜的排列在官道兩旁,訴說著戰爭的殘酷。
姑師軍顯然料想不到涼州軍竟會前來玉門關,防守並不怎麼森嚴,眾人行至關外兩裡之時,仍沒有發現一個暗哨。高大的城牆上也僅有數處發出微弱的燈火,數隊稀疏計程車兵來回巡邏著。
見到這一幕,楊誠心中不由大喜。今日一戰,兩軍都已疲憊不堪,姑師軍更仗著城牆之利,不加防備,使得他們的行動異常順利。今夜一擊,必將給姑師留下深刻的印象。楊誠握了握手中的小黑,緊跟在裴成奇身後,玉門關的大門已隱約可見。
「嗚……」低沉的號角聲在這寧靜的夜晚顯得異常剌耳,一陣嘈雜之聲從玉門關內傳來。楊誠和裴成奇均是一愣,一種中計的感覺同時從二人心中泛起。
沒有半點猶豫,眾人紛紛停住衝勢,迅速向兩邊可稍做掩蔽的地方躲去,每一個人都儘量伏在地上,以期避過敵人的視線。雖然每個人都穿著夜行衣,但在火把的照射下,卻並不難發現。更何況此時他們距城牆不過兩百步的距離,若是敵人真是有心埋伏,在城牆上萬弩齊發的情況下,不論是誰,也只有飲恨當場的命運。
「咚……」急促的戰鼓聲轟然敲響,直震人心。蹄聲、喧鬧聲、投石車和弩車推動之聲……清晰的傳入眾人的耳朵。「用不著這麼大陣仗吧。」楊誠心中暗自想道。對付他們這一百人,只要在城牆上佈置一千強弩手,便足以讓他們失去逃走的機會。而從現在的聲音判斷,姑師軍出動的數量恐怕在兩萬之上,這也未免太小題大作了。
「媽的,姑師軍發現的不是我們!」過了半晌,仍不見城牆上有何動靜,裴成奇翻身壓著嗓子對楊誠說道。
楊誠皺眉望向城牆之上,一切仍如之前,連巡邏計程車兵此時也不見走動,倒是不斷有喊殺從關內傳來。「難道是徵西軍回來了?」楊誠喃喃說道。
「管他是誰,現在姑師人和別人幹起來,我們的機會就更大了。來,把它射到城垛下面一點。」裴成奇從懷中掏出一支箭矢,遞給楊誠。
楊誠看了一眼裴成奇遞過來的箭矢,奇怪的說道:「你這是哪來的?」裴成奇手中的箭矢正是飛虎營特有的破甲箭,箭尾繫著一根黑色的絲細,若不是楊誠心細,根本無法發現。就著城牆上昏暗的燈火,一時也不知道細線的長度,但裴成奇的意圖他總算明白了。他竟想借著這根細線攀上城牆,楊誠心中不由疑惑這麼細的線是否管用,當下便接過來仔細觀察,一看之下不由大為驚訝,這細線不過比髮絲粗一點,看著裴成奇一副極有把握的樣子,他也不便出言相問。
「這就是你的秘密嘛,白天隨手撿來研究研究的,要不然真要遇上,豈不糟糕。」裴成奇似笑非笑的說道。
「我們怎麼會有機會刀兵相見?」楊誠淡淡的說道,當下箭步而立,張弓引弦,直指頭頂隱約可見的城垛之處。怪不得裴成奇說需要小黑建功,雖然破甲箭犀利無比,但這次所射的畢竟是堅固的城牆,普通弓箭根本無法射入。不過楊誠卻也並沒有多大的把握,這畢竟是他第一次的嘗試。
「咻……」藉著關內的喊殺聲,羽箭破空之聲被完全掩蓋,直沒入城垛之處,令周圍眾人均為之一振。
裴成奇狠狠的拉了一下,對楊誠笑著說道:「成了。」
「但是這線這麼細,手根本無法握住啊?」楊誠皺眉說道。
說話間,裴成奇已摸出兩支同樣漆黑的皮套,一邊籠在掌心處,一邊說道:「這些我早準備好了。」
「你誆了人家多少寶貝哦?」楊誠驚訝的說道。裴成奇身上不斷出現新奇的東西,讓他也疑惑不已。
裴成奇回頭咧嘴一笑,卻不言語,雙手交替挽著細線,人已如同猿猴一般向城牆上飛快攀去。動作竟是一氣呵成,輕盈無比,讓楊誠不由贊服不已。就算由他來做,恐怕也只能達到這種程度。
正思慮間,裴成奇已消失在眾人視線之中。眾人均仰著望著上方,雖然現在姑師人正在另一面作戰,但城牆上畢竟不可能完全空置,一旦裴成奇的行蹤被人發現,饒是他悍勇無比,恐怕今晚他們的計劃也只能半途而廢。
「咻!」過了片刻,城牆上仍無絲毫動靜,一條製作精巧的繩梯墜下城牆,在他們面前不斷晃悠。這條繩梯的細繩雖然比不過剛才的細絲,卻也非普通之物。楊誠暗自比劃,這數丈長的繩梯收隴起來也不過拳頭大小,完全可以放在懷中隨身攜帶。不過想起裴成奇的後臺,楊誠倒也不再奇怪。
繩梯抖動三下,五名黑甲雄兵已快速向上攀去。這一幕直看得旁邊的飛虎營戰士驚歎不已,誰能想到這細的繩梯,竟可同時承受五人攀登,當真是世間之大,無奇不有。
楊誠緊隨在第二隊之後攀了上去,越向上行,喊殺之聲越是清晰。及至登上城樓,一股含著沙漠氣息的微風夾著肅殺之氣迎面而來,遠處沖天的火光,直將天際映得通紅。
「不要命了!趴下來!」裴成奇用力一拉禁不住向另一邊走去的楊誠,低聲喝道。
楊誠陡然一驚,才想起此時正是今晚的關鍵時刻,自己剛才那樣,極易被姑師人發現,幾乎壞了大事。當下蹲在裴成奇身邊,看著裴成奇焯焯的眼光,不由歉然一笑。
「剛才我看過了,我們左右各有兩隊巡邏士兵,數量大概在五十左右,幸好他們的注意力都被那邊吸引過去了,不然剛才你這樣就壞了。」裴成奇沉聲說道。
楊誠皺眉向關內望了望,疑惑的說道:「這麼大的陣式,很可能是徵西軍回來了,只可惜我們現在無法聯絡上他們,否則兩軍聯手,定會讓姑師軍吃足苦頭。」
「哼,今晚我們就會讓他們吃足苦頭了。原本只想來隨便鬧一翻,再讓你用逐日嚇嚇他們。既然徵西軍如此配合,那我們完全可以大鬧一番!」裴成奇興奮的說道。
「你是說……糧草!」楊誠遲疑的說道。
裴成奇重重的拍了一下楊誠的肩膀,沉聲說道:「現在姑師人定在全力應付徵西軍的攻擊,數萬人的戰鬥,一時間哪裡打得出結果,正好有足夠的時間讓我們做番大事!姑師軍之前既然想踞關而守,關內肯定藏有大量的糧草,不給他點上一把火,怎麼對得起潘宗向的配合呢?」
楊誠點了點頭,讚賞的說道:「徵西軍一來,姑師軍就陷入兩面為敵的境況,怪不得會出關與我們決戰,原來是想全心應付徵西軍的進攻。只要燒掉他的糧草,他便無法死守玉門關了,更會因士氣大亂,有不戰而敗之險。只是姑師人也定然知道糧草的重要,恐怕防守比這裡會嚴上百倍。」
裴成奇搖了搖頭,不以為然的說道:「糧倉建在城中,前後都是高大的城牆,左右又是萬仞的山崖,姑師人哪裡會想到我們會來襲擊他的糧倉,防守恐怕也比這裡好不了什麼。」
楊誠想了想,雖然心中覺得不會有如此順利,卻也不好反駁裴成奇,當上閉口不語。兩人交談之際,城牆下的其他人已陸續攀上,齊聚在兩人周圍,靜待命令。
裴成奇迅速的收好繩梯,伸手向楊誠做了個手勢,徑直向城樓處奔去。雖然對裴成奇早有了解,但楊誠仍為他的大膽驚訝不已。城樓一般是駐兵最多之處,兼之易守難攻,要想悄無聲息的清除掉裡面的姑師士兵而不驚動其他守軍,這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過奪下城樓的好處也是顯而易見,不僅可以清楚掌握城內的動向,更有機會順利奪取城門,讓他們可以順利逃脫。
城牆上計程車兵大多緊張的看著另一邊,雖然並不能直接看到戰場的情況,卻沒一人有嚴守自己的崗位。白天一戰,涼州軍已成疲兵,這是眾所周知的,現在自顧尚且不遐,哪有膽量來襲擊玉門關呢?在這種心理之下,也難怪姑師士兵對關外的情況毫不關心。反而是後面這一邊的戰事,讓他們擔憂不已,連續的幾次戰鬥讓姑師軍損失慘重,雖然自己攻下了玉門關,但軍中計程車氣去日漸低落,很多士兵心中已逐漸萌生退意。另一邊便是他們回鄉之途,是以讓每個人均關注不已,對悄悄降臨的死神,卻反而毫無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