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誠久久的打量著小黑,康鐵生卻出奇的沒有出言催促,看著楊誠的眼神卻略顯異樣。從楊誠拿起小黑之時,他對楊誠就是這把神弓的主人再不懷疑,因為他感覺到小黑所散發出的那種歡快欣喜的感覺。彷彿整把弓箭和楊誠已溶為一體,弓身上那些紋路再不是死物,而在歡快的跳躍著,在他腦海裡形成一幅奇妙和圖畫。那種近乎詭異的感覺讓人近乎瘋狂,卻又異常清晰,揮之不去。反而是那支他頗為得意的羽箭,顯得那樣突兀與俗陋,與神弓有著天地之別。
「呼。」楊誠重重的撥出一口氣,緩緩的舉起小黑,將羽箭搭在弓弦之上。弓弦在楊誠手上不斷張開,這一次,楊誠似乎再感受不到那股阻力的存在,天地間便只有他和小黑。而三百五十步外的那個箭靶,此時顯得那樣孤獨,在烈日下兀自顫抖。
滿弓而立的楊誠此時狀若天神,周圍的所有人都感受到那股讓人幾乎窒息的威力,再發不出半點聲音,只是將目光鎖定在楊誠身上,靜靜的期待著這把神弓展現它無與倫比的威力。
楊誠搭著羽箭的手輕輕一鬆。沒有任何聲音,只有陣陣微風低鳴,昭示著正不住流逝的時間。眾人只覺眼前一花,還沒感覺到楊誠的動作,他手上的羽箭已然消失。
遠處的箭靶上,一個光滑的圓孔同時出現。似乎是楊誠的手一放,便已射中箭靶。就算閃電,也遠不及此,如此速度,讓眾人聞所未聞。
「呼……」一股勁風突然在楊誠身前捲起,強烈的勁氣將周圍的人臉颳得生疼,再不能睜眼而視。勁風帶著淒厲的呼嘯聲,無可阻擋的向箭靶席捲而去。
箭至風始起……陣陣木屑在空中肆意飛舞,久久不散。
時間似乎已被凍結,看到這一幕的每一個人呆呆的立在原地,似乎不敢相信天下竟有如此威力的弓箭。過了許久,人們才從驚愕中回過神來,整個營地頓時歡聲雷動。
「這、這、這……」洪方站在楊誠身旁,看著楊誠手裡的小黑,語無倫次,不知道說什麼好。
「此生足矣,如此神弓,當真是天地之造化。可笑我還妄圖為此弓制箭,可笑,可笑啊。」康鐵生一臉激動之色,仰天笑道。
楊誠愣愣的看著三百五十步外化為烏有的箭靶,也是一臉驚訝之色。連他也從未想到,這箭竟會有如此大的威力,難怪當日柯里撒手持小黑,便所向披糜,建立起傲世的基業。
裴成奇疾步圍了過來,盯著楊誠手裡的弓箭驚訝的說道:「行啊小子,黑甲雄兵的盔甲在你面前還不跟紙糊一樣了。」
楊誠笑了笑,向一旁呆立的康鐵生鞠躬說道:「這完全得益於蜀侯的功勞。」
「我?」康鐵生疑惑的說道。在別人眼裡他所制的七支箭已算是精妙之極,但剛才楊誠張弓搭箭之時,他便已發現,他引以為傲的箭只能說比一般羽箭好一點罷了,根本無法配得上這把神弓。
「不錯,若不是蜀侯還小黑本來面目,它哪能發揮真正的威力。更何況蜀侯所制之箭,雖說不上完美,卻也遠勝一般之箭。」楊誠點頭說道。
「有你這句話,就已經夠了,今後我再不會打製任何物品了。今天才知道,當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但願此生能見到真正的神箭,便已足矣。」康鐵生感慨的說道。
「蜀侯怎麼這樣說,要是你不打東西了,這七支箭幾下用光,難道你忍心看到一般的箭配上神弓嗎?」洪方在一旁瞪眼說道。他心中已在暗自盤算,按剛才這一箭的威力,雖然不能說天下無敵,但天下間恐怕也無人可以躲得過。臨陣對敵之時,豈不是想讓誰死,誰便無法逃脫,那天下誰還敢於楊誠對陣而戰。
「七箭足矣,況且鐵精本就珍貴之極,哪裡那麼容易找到。就算找到,要想打出這樣的箭,又談何容易。」康鐵生喃喃說道。
「打完仗找回來便是了,這有什麼。」左飛鴻不以為然的說道,眾人頓時一陣大笑。
「逐日,這真的是逐日神弓!」阿不敢一臉虔誠,一路狂奔至楊誠身前,對著楊誠手裡的小黑納頭便拜,引得眾人紛紛側目。
「阿不敢?阿不敢?」看著拜了十餘下仍毫無停止之意的阿不敢,楊誠驚疑的叫道。眾人正在對阿不敢的舉動疑惑不解時,阿不敢的妹妹阿不苓與剛才見到這一幕的數十名異族士兵,也紛紛圍了上來,與阿不敢一樣,對著楊誠手裡的小黑不停的拜起來。
「全給我停下!」楊誠站在中央,尷尬不已,當下沉聲喝道。軍中跪拜之禮雖然並不少見,但此時幾十個圍著自己不停的拜,讓他一下子極不習慣。
「卑賤之僕阿不敢,願唯西域之主驅策,萬死不辭。」阿不敢對著楊誠恭敬的說道,以往那股略有傲慢的神色早已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發自內心的真誠與謙卑。其他人也紛紛像阿不敢那般,向楊誠宣誓。
楊誠用力搖了搖頭,幾乎以為自己所見的俱是幻覺,當下大聲說道:「全給我站起來,阿不敢,你把事情給我說清楚。」
「是,我尊貴的主人。」阿不敢順從的站了起來,恭敬的說道。
「剛才你說什麼西域之主,還有我什麼時候變成你的主人了?到底是怎麼回事。」楊誠皺眉說道,如此突然的變故,讓他也有些措手不及。
阿不敢敬畏的看了楊誠手裡的弓箭一眼,恭敬的說道:「主人難道不知道您手裡的是逐日神弓嗎?」
「逐日神弓?」楊誠疑惑的問道。
「不錯,逐日神弓。西域故老相傳,誰得到逐日神弓,便是西域之主。相傳數百年前,西域混戰不止,民生凋零。是以上蒼派一位偉大的君王一統西域,建立起一個強大的國家,讓每一個百姓安居樂業,生活富足。這位君王所持,便是逐日神弓。之後逐日神弓便為歷代君王所掌握,成為權力的象徵。只是在兩百多年前,神弓突然失蹤,西域也為之分裂成數十小國,再度陷入混戰之中。直到數十年前匈奴大單于柯里撒突然持弓出現,再度統一西域。」阿不敢一臉神往的說道。
「真有這樣的事?」楊誠打量著小黑,驚訝的說道。小黑竟然有如此傳奇的來歷,實在讓他有些始料未及。但他卻相信阿不敢不至於騙自己,因為小黑正是從柯里撒的墓室中得到,這個訊息除了親近之人,其他人並不知曉。
「賤僕怎麼敢欺騙主人。只是柯里撒雖然持有逐日神弓,但不知道什麼原因,卻一直得不到羿族的承認,是以西域只是表面的統一,直至柯里撒死後,逐日神弓再度消失,西域再度陷入混戰,直至今日姑師之亂。」阿不敢緩緩說道。
「羿族?我怎麼從沒聽說過西域有這樣的部族?」楊誠皺眉說道。對西域的形勢雖然並不怎麼了解,但他卻知道當然大陳與匈奴之間的數十年戰爭,確實沒什麼西域國家參與。照阿不敢的話,顯然要想成為西域之主,還要得到這個羿族的承認。
「照你這樣說,不是誰得到這把弓,都可以做西域之主了?」左飛鴻驚奇的說道。
阿不敢淡淡的看了左飛鴻一眼,說道:「逐日神弓,豈是一般人所能擁有。能發揮逐日神弓真正威力的,才會得到羿族的承認,成為西域之主。羿族便是西域最神秘的一個部族,沒有人知道他們住在哪裡,只知道他們是為神弓而生的一個部族,負責守衛神弓已有數百年時間,代代相傳,直至今日。」
周圍眾人均是驚歎不已,沒想到楊誠的弓箭竟然有如此大的來頭,當下均忍不住細細打量著楊誠手裡的逐日神弓。裴成奇和康鐵生卻是對視一眼,眼神中閃過一絲異色,不過大家都將心神鎖定在逐日神弓之上,再沒有任何人注意到。
「羿族、逐日神弓、西域之主……」楊誠低聲沉呤著,對這突如其來的變化一時還無法接受。
「如今姑師為禍西域,定是上蒼派主人親臨,讓西域再度恢復統一和安寧。賤僕願為主人前鋒,一舉掃平姑師」阿不敢崇敬的看著楊誠,志信滿滿的說道。
「慢著,慢著。」楊誠擺手說道:「我還是習慣你叫我楊將軍,什麼主人、賤僕之言不可再說。掃平姑師、助你復國是我份內之事,我還是希望我們朋友相處,明白嗎?」楊誠平日對功名也看得甚淡,此時突然冒出這麼多人稱他為主人,哪裡習慣得了。
「這……一切依主人吩咐便是。」阿不敢遲疑的說道,眼中卻不禁泛起一陣失望之色。
「這樣,你們先下去休息,有事我們再商量。」楊誠看著恭立在自己周圍數十名異族士兵,沉聲說道。這麼大的變故讓他已微微混亂,是以極想冷靜下來清理好思路,當下便欲打發這些人下去,若是讓一群一臉恭順的人跟在自己周圍,恐怕他再無法靜下心來。
「是,主人。」異族士兵齊聲說道,紛紛向各自的營地走去。
「……」聽著這些人仍稱自己為主人,楊誠不由無言以對。
「這下好了,對姑師這一仗再不用我出手了。」裴成奇拍著楊誠的肩膀,笑著說道。
楊誠嘆了口氣,為難的說道:「唉,我現在真不知道怎麼辦了。」
「這有什麼難辦的,當個快活的西域王不好嗎?以後我想到西域遊玩,便再不用愁了,聽說西域不僅景色極美,而且盛產美酒和美女喔!」裴成奇湊在楊誠耳邊壞笑著說道。
「你……唉,太亂了,我得靜靜。」楊誠皺眉說道,轉身向營帳走去。
「我也該回巴蜀了。」康鐵生看了楊誠的背影一眼,自言自語的說道,率著自己的數百隨從徑自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