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隊匈奴騎兵剛剛衝過糧車隊伍,又故技重施,由兩隊分成四隊,繞著糧隊狂奔而行,卻仍沒有發動進攻的意思。接下來的時間裡,更不斷變化,四分為八,八分為十六……沒多久,五千匈奴騎兵已分成五十隊之多。嶽政的涼州騎兵早已在敵人分為八隊時便已混亂不堪了,到匈奴騎兵分成十六隊時,已分不清是自己追的到底是哪支匈奴騎兵了。
「狼群戰術?」楊誠看著不斷變化的匈奴騎兵,喃喃說道。這便是早期匈奴用來對付大陳騎兵的手法,藉著幾乎天生的清湛騎術,不斷逼著對方跟著自己變幻陣形。但論起騎術,天下又有哪個民族能趕上這些在馬背上長大的匈奴精騎。是以還未及開戰,敵人便已疲憊不堪,然後再驟然發起進攻,一舉將陷入混亂的敵人殲滅。
本來隨著徵北軍騎兵的不斷強大,以及精製盔甲和強弩的應用,匈奴的狼群戰術已漸失作用。但此時用在遠不及徵北軍的涼州騎兵身上,卻仍是無比管用。看著逐漸煩躁不安的嶽政,楊誠不由微微嘆息。由於糧車隊伍收縮得極為緩慢,他現在也只得任由涼州騎兵陷入混亂之中。若是涼州騎兵一停下腳步,恐怕那些毫不設防的糧車便立即會遭到匈奴騎兵的攻擊。只是這樣的情形必然不會維持多久,當涼州騎兵疲憊不堪時,匈奴騎兵的攻擊便會立即發動。
左賢王策馬疾行在匈奴隊伍之中,長途的疾馳再加上這段時間不斷變幻陣形,已讓發福不已的他倍感艱難。雖然已漸漸開始大口喘氣,但左賢王臉上卻是一股掩藏不住的興奮之色,眼中的光芒已不像在柺子湖時那般懶散,陣陣懾人的鋒芒甚至遠甚當年全盛之時。
這幾年他一起韜光養晦,對史達貴曲意迎奉。這支隊伍更是他費盡心力,瞞過史達貴布在他部落中的眼線,耗盡心力,精心訓練的一支精銳之師。是以當鐵面將軍一提出要帶五千騎兵時,他便不惜放棄安逸的生活,而親自率軍出擊。這支隊伍的實力,是斷不能讓史達貴知道的。
左賢王輕蔑的看了一眼一直緊跟著自己的嶽政,看著對方那幾欲噴火的眼神,嘴角不由閃過一絲冷笑。不過只是三年的安寧,已讓大陳騎兵變得如此虛弱,他甚至有點懷疑自己如此費盡心絲有點小題大作了。這樣一支騎兵,哪裡值得他用如此手段,就算是正面衝鋒,恐怕也可以一擊而潰。不過現在也差不多該行動了,左賢王暗想道。
「嗚……」隨著左賢王舉手一揮,低沉的號角聲立即在他身後吹響。圍繞糧車而行的匈奴騎兵立時發出震天的吼叫聲,每支隊伍裡更有十名騎兵點燃掛在馬鞍旁邊的火把,高高的舉起。
「快,趕到中間去!匈奴騎兵衝上來便一個也活不了了。」張識文滿頭大汗的在糧車中穿行,不斷的大聲叫著。騎馬根本在這混亂的隊伍中寸步難行,他早已棄馬步行,雖然順利的疏通了幾數堵塞的地方,但落後的糧車仍然有百餘輛之多。看著外圍混亂不堪的己方騎兵,連趕車的役夫也感覺到匈奴人即將發動的進攻,場面更加混亂起來,不少人甚至丟下自己的糧車,向中央的車陣跑去。饒是張識文不斷喝叱,也不能阻止分毫。
「起!」在匈奴騎兵發動攻擊前那瞬間,楊誠振聲喝道。分散在車陣中的飛虎營士兵立即躍上身旁的糧車,將一袋袋鼓鼓的糧食拋下去。表層的糧袋搬開後,竟是一厚實的油布。「唰!」油布揭開之聲不絕於耳,一架架巨弩出現在車陣之中。飛虎親衛絲毫不看逐漸衝近的匈奴騎兵,熟練的將一支支巨矢安放在巨弩之上,數百支閃著寒光的巨矢怒指陣外,蓄勢待發。
「轟!」匈奴騎兵終於衝入涼州騎兵的陣中,激烈的肉搏戰立即在車陣外一里左右的原野上展開。
「殺!殺!殺!」滿臉是血的嶽政在匈奴騎兵中不斷衝殺,身上的盔甲早已破出數條大口子,殷紅的鮮血染透衣甲。在左賢王的狼群戰術下,他早已是怒火沖天,他豈不知這樣被匈奴騎兵牽著鼻子走對自己極為不利,早便想放手一搏,但身後的糧車卻讓他無法拋下,若是糧車被焚,那即使將這群匈奴人全殺了,也抵不了。
匈奴騎兵一衝上來,嶽政便將目標鎖定在他一直追蹤的左賢王身上,左賢王卻根本對他毫不理會,在數十騎兵的簇擁下不斷向糧車衝去。雖然他捨命奮戰,卻連左賢王的衣角也無法觸及。匈奴騎兵的強悍實在大出他的意料,他這不過才斬殺三名匈奴騎兵,就已數處受傷。雖然他只是斥堠營的統領,但卻一向只把匈奴視為只敢攻擊百姓的懦夫,此時稍一接戰,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多麼幼稚。
「卟!」一把長刀狠狠的捅入嶽政的腹部,嶽政驚訝的看著自己身前的匈奴騎兵時,匈奴騎兵眼中閃過一絲輕蔑的神色,抽出長刀,看也不看他一眼,繼續向前衝殺而去。
「轟!」嶽政重重的摔倒在地之時,蜂擁而來的匈奴騎兵已衝殺而去。
涼州騎兵本就比不上匈奴騎兵強悍,況且在匈奴的狼群戰術下,這五千涼州騎兵早已疲憊不堪。是以兩軍剛一接觸,戰局便幾乎呈一面倒的趨勢。幾乎已搞不清楚方向的涼州騎兵,根本無法抵擋從四面八方狂湧而來的匈奴鐵騎。
看著各自陷入苦鬥的己方騎兵,楊誠不由皺眉。雖然他本就不對這支騎兵能抵擋匈奴騎兵報任何希望,因為涼州的精銳騎兵已被潘宗向帶去玉門,這一支只不過是潘宗向挑剩的部隊,實力便可想而知。但這幾乎一觸即敗的情景,卻仍讓楊誠大出意料。
由於剛才分散防禦匈奴騎兵,現在這五千騎兵幾乎分散在車陣周圍,不僅無法結成陣形,更連支援鄰近的戰友也不能做到。就這樣任由匈奴騎兵切割、圍攻,失敗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兩軍騎兵的交鋒僅維護了一柱香的時間,幾乎組織不起任何反擊的涼州騎兵,終於意識到自己與敵人那幾乎無法逾越的差距,再興不起半點鬥志,竟再不顧身後的糧車,落荒而潰。
看著倉皇逃走的千餘涼州騎兵,匈奴騎兵並沒有任何追趕的意思,而是排成一行,緩緩的向中央的車陣逼去。喧鬧的撕殺之聲逐漸平靜下來,一支支熊熊燃燒的火把發出呼呼的聲音,漫天的殺伐之氣立即充塞在兩軍之間的原野上。
「殺!」左賢王將手用力揮下,匈奴騎兵發出震天的喊殺聲,從四面八方,直向中央車陣衝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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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賢王這個蠢蛋,居然不願與我一同來攻佔此堡,這幾年真是長成個豬腦了。」鐵面將軍看著矗立在數里外的豐城堡,憤聲說道。身後兩千整裝待發的匈奴騎兵肅然而立。
「統領大人,這次不是讓我們毀掉糧草嗎?攻這裡有什麼用?」田小樹疑惑的問道。
「豬腦子,那裡早就設起圈套,就等我們去鑽呢。」鐵面將軍罵道。
田小樹摸了摸頭,仍是一頭霧水:「統領大人怎麼這麼肯定那裡會有圈套呢?左賢王選的地方四處都是平原曠野,就算打不過,誰也攔不住我們逃啊?」
「哼。」鐵面將軍冷哼一聲,卻不作答。心中卻暗自說道:「要在誠哥眼皮底下燒糧車,哪有這麼容易。」
「嗚……」嘹亮的號角聲在豐城堡的城樓上響起,顯然城內已發現了這隊匈奴騎兵。
「又被發現了!」俞兵驚訝的呼道,眼神中竟有一絲懼色。
鐵面將軍不以為然的看了俞兵一眼,大聲喝道:「給我衝!」
轟隆的鐵蹄聲中,匈奴騎兵如離弦之箭,向豐城堡衝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