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化龍尷尬的笑了笑,左飛羽俏聲說道:「我猜你便是誠哥在長安認識的張識文吧。」
「嫂子怎麼知道的?」張識文驚訝的說道。
左飛羽淡然一笑,說道:「誠哥雖然在徵北軍中十年,但他認識的人卻不多,文人就更少了,是以這並不難猜。」
張識文叫了一聲佩服,左化龍卻在一邊疑惑的問道:「張大人是怎麼識破我的呢?」算上今天這次,他被張識文識破了五次了,讓他頓覺臉上無光,是以現在便想問個明白。
張識文招呼諸人坐下後,淡淡的說道:「這個並非難事。要知道,軍人和真正的百姓有著根本的差別,不管怎麼掩飾,那種氣勢和步伐是無法改變的。左副統領定是誠哥手下猛將,殺伐之氣更遠勝一般士兵,是以不管如何偽裝,我也能一眼看破。」
「你只是根據這個判斷的嗎?若是我是從軍中退伍的軍人呢?」左化龍不服的說道。
張識文笑了笑,說道:「也容易,就拿今天來說。左副統領化裝成一樵夫,雖然一身行頭不假,但走路的姿勢卻露出馬腳。」
「姿勢?」左化龍疑惑的說道,楊誠和左飛羽也露出傾聽的表情。
「樵夫每日上山砍柴,肩上經常扛著沉得的柴和,是以走路肩頸微曲,日復一日,即使肩上沒有負重,也會保持這樣的姿勢。而左副統領走路的姿勢卻是筆挺直立,和樵夫的姿勢相去甚遠,如此能瞞得過。」張識文笑著說道。
看著晃然大悟的三人,張識文繼續說道:「偽裝看似容易,實則也是一門高深的學問。畢竟真和假之間,實在有著無法逾越的距離。要想成功的偽裝,不僅要衣著樣貌相同,更要了解所偽裝之人的習慣、心情、神色、語氣……」
「要看破偽裝也是門高深的學問呢,張大人果然極具才華。」左飛羽讚歎的說道,若是不能對種色人等的特點融會與心,豈能將左化龍的一千多人一一拒之門外。
「嫂子謬讚。識文自幼父母雙亡,十四歲便揹著書箱四處遊蕩,有此微薄的見識罷了。」張識文謙虛的說道。
三人都露出原來如此之色,同情張識文的遭遇之時,也生出佩服之心。以少年之軀流浪各地,豈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
四人閒話一番家常後,得知飛虎營三千多名戰士將在黃昏抵達的訊息後,張識文不由露出興奮之色,高興的說道:「這下可好,我正在發愁呢,誠哥可真來的是時候。」
看著楊誠露出疑惑的表情,張識文說道:「最近我三次擊退匈奴來犯之事,誠哥想必知道了吧。」
「略有耳聞,文弟能以二百人穩守羅城,實在不簡單啊。」楊誠佩服的說道。剛才在城門之時,楊誠便看出羅城計程車兵遠比周圍各縣士兵優秀得多,想必與張識文的調教不無關係。
「福兮,禍之所伏。只怕打退小的,大的就要來了。」張識文憂慮的說道。
「大的?」楊誠疑惑的問道。
張識文點了點頭,說道:「不錯。匈奴人雖然襲擾已久,但大多以數十人、百餘人為一股,四處流竄,專找防守薄弱的村莊下手,從來沒有攻打城池的舉動。這一次雖然是試探之舉,但卻是不好的徵兆。小弟這次微露鋒芒,恐怕已引起他們的注意,恐怕下次來的,便會是鐵面將軍了。」
「鐵面將軍?」三人齊聲問道,這個人他們卻從未聽過。
「鐵面將軍不過是百姓所取的名字,襲擾涼州的匈奴人有數十股之多,大多分佈在弱水、黑河、丹河一線。其中實力最強的一支,便是一個蒙著鐵面具的人所率領。這支匈奴騎兵雖然不像其他匈奴騎兵一樣見村便屠,但卻是專找官軍下手。三個月前,更在石板泉和芨芨臺兩地,將灑泉郡守所率的兩萬前去剿賊的涼州軍打得落花流水,一時聲名大噪。」張識文皺眉說道。
「竟有這樣的人!」楊誠驚訝的說道,心中卻在疑惑,這麼大的事情,為何潘宗向竟未向自己透露過呢?「這鐵面將軍的部下有多少人?」楊誠皺眉問道,徵北戰事一結束後,匈奴幾乎已被完全打散,大陳邊境三千里內幾乎都沒有一支部眾上千的匈奴部落。這才不過三年多,怎麼可能又有了如此強大的實力,難道有人竟把所有零散的匈奴部落統一了嗎?王庭的史達貴軍怎麼可能坐視匈奴如此發展?陣陣疑雲在楊誠心中升起。
「應該不超過兩千之數。匈奴雖然數量眾多,但足以為慮的便只有這一支。這兩年不斷與涼州軍戰鬥,從未一敗,以往都只挑千人以下的官軍下手,最近卻變得胃口越來越大了。」張識文憂慮的說道。雖然從未與這人對戰,但張識文卻看出這人的自傲,從來不向手無寸鐵的百姓下手,一齣手便是接連襲擊數處。自己最近打退幾次匈奴來犯,恐怕在匈奴人眼裡已有些份量了,從以往的經驗來看,凡是能打敗匈奴的地方,鐵面將軍便會緊隨出現。
聽了張識文的話,三人表情都變得凝重起來。匈奴人中竟有如此厲害之人,這確實大出他們的意料,怪不得潘宗向憂心忡忡,恐怕也在擔心楊誠若敗給匈奴,那他此去恐怕就難以再回了。
想了想,楊誠展眉說道:「這樣也好,周圍各縣均有我們的人潛入,這一次正好趁其不備,一舉打敗鐵面將軍,再掃滅匈奴。」現在飛虎營除了親衛隊和左化龍這支隊伍,其他的隊伍連潘宗向也不知楊誠派到了哪裡,匈奴人就算安插內奸,也不可能知曉,只要抓住機會,勝算仍是很大。想及此處,楊誠不由對此戰形勢大為看好。飛虎營不善騎戰,對付四處流竄的匈奴騎兵確實比較困難,但若是引得匈奴騎兵主動來攻,就將另當別論了。
「誠哥的人離羅城還有多遠?」張識文聞言若有所思的問道。
「現在應該還有百里左右。」楊誠說道,為了不讓飛虎營的行蹤暴露,是以一般都是晝伏夜行。這一次他們三人帶著十幾名親衛策馬而來,其他的人卻換裝分散而行,此時應該在百里外的一處戈壁中匯合,等黃昏時再快速開進。
「羅城周圍五十里都有匈奴探馬,我知道有條路,可以避開匈奴的耳目。」張識文沉吟道。
「如此正好,他們應該還有一個時辰才會動身。化龍,便由你跑一趟吧。」楊誠大喜說道。
安排好合適的人手帶左化龍離城後,張識文急忙趕回縣衙,剛要跨進縣衙,卻被一人叫住。張識文轉身一看,竟是郡守府的傳令兵。
「張縣令,這是州府命令,你自己看吧。」傳令兵大聲說道,將一卷官文丟給張識文,策馬而去。
張識文無奈的搖了搖頭,自己和郡守的關係越來越緊張,連一個小小的傳令兵也不將自己看在眼裡了。拾起官文開啟一看,正是楊誠的四道軍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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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的餘輝照在羅城之時,數十名騎兵悄然出現在縣城十里外的一片稀疏的樹林之中。
「查清楚了嗎?」為首的那人冷冷的說道。
「查清楚了。左賢王給我們的情報說這裡有一萬涼州兵,經過屬下查實,城中只有兩百守軍。只因不久前左賢王的侄子違令攻打縣城,反而被射殺。左賢王派了兩支隊伍來皆慘敗而回,是以才故意誇大,讓將軍攻打此城。」一名斥堠騎兵恭敬的說道。
「哼,這傢伙活得不耐煩了,兩百人也敢叫我來!」為首那人森然說道,一股濃烈的殺氣油然而發。
「那我們?」身後一名騎兵遲疑的問道。
「明日攻城。能打敗匈奴的,都要被我逐一打敗。」為首那人傲然說道,太陽逐漸沒入地平線中,橘黃色的陽光射在他臉上的鐵皮面具上,顯得無比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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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想幹什麼?」青衣少女停了下來,向逐漸向自己逼來的十幾名壯漢說道。雖然一眼便看出這些壯漢不懷好意,青衣少女卻沒有半點緊張之色。
「小姑娘,你知不知道,你這樣一個人走是很危險的,要不要我們保護你啊。」為首的壯漢笑著說道,餘眾皆爆出一陣大笑。
「不用,你們最好馬上給我滾。」青衣少女嬌聲叱道。
「由不得你了。」為首的壯漢大聲笑道,一陣白煙已向青衣少女撲面襲去。
青衣少女一見壯漢放出的白煙,不由微微皺眉。右手迅速探入香囊之中,又快速在自己鼻子下面抹了一下,閃身向後縱去。「中原人果然都不是好東西!」青衣少女冷聲喝道,原本天真可人的臉上竟透出陣陣懾人的殺氣。
「咦,怎麼還沒倒下?」白煙散盡,為首的壯漢盯著俏立在那兒的青衣少女,驚訝的說道。
「老大!那是什麼!」一個壯漢指著為首那人的腳下,奇怪的說道。
「嗯?」為首的壯漢疑惑的看著自己腳下一個鮮紅色的竹筒,正想去拾之時。「蓬!」一陣紅色的煙霧從竹筒中爆出,頓時將十幾人包圍其中。
「哼,敢在我面前用毒。」少女怒聲說道,繞過紅色的煙霧,悠閒的向前繼續走去。
紅煙散去,十幾名壯漢立身之處早已空無一人,只有一灘灘懾人的汙血,在這寧靜的大道上組成了一副奇異的圖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