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破舟他們五人都是血氣方剛的年青人,雖然只是點到為止的演練,但心裡哪裡肯服。這幾年楊誠放手讓他們去管理飛虎營,幾人更是卯足了勁,不僅讓飛虎營人人精通箭技,更在近身肉搏狠下功夫,想讓飛虎營可以正面硬撼黑甲雄兵。裴成奇曾說三年後再來比試,眼看時間愈近,五人更急切希望能扳回一局,揚飛虎營的威風。
校場上,數千名身著由赤鐵精礦打製的暗紅鎧甲的飛虎營戰士,正熱火朝天的演練著。每二十四人為一組,十二人射箭,十二人舉靶,演練的內容卻和當日封武和潘宗向在校場比試的第二關如出一轍,只是封武是一個人射活動的箭靶,而飛虎營戰士卻是十二個人射十二箭靶。
「七個!」一輪箭矢之後,一名百夫長記錄下成績後大聲喝道。聽到百夫長的報數,射箭的十二名士兵垂頭喪氣的背起弓箭,從身後舉起箭靶,換由他們舉靶了。而對面的十二名舉靶計程車兵,則放下箭靶,在百夫長的一聲令下,開始向對面兩百步的十二個活動箭靶射去。
這樣的訓練內容,緣於三個月前楊誠和眾將的一番爭論。
當時張破舟他們見所有士兵都有八箭的水平後,便將重心全部移到了近戰訓練上,楊誠得知後,卻覺得非常不妥。飛虎營本以箭術為長,正應揚長避短,雖然一支近戰實力強大的神射手部隊有著恐怖的戰力,但卻非一朝一夕可以形成的。像裴成奇的黑甲雄兵,那便是從孩童時便開始嚴格的訓練,強大的戰力加上十幾年朝夕相處而形成的默契,才能產生如此恐懼的實力。
飛虎營雖然幾經篩選後,士兵們都是些年青力壯的人,但要想成為黑甲雄兵那樣步騎皆精,遠近皆能的勁旅,三年的時間卻遠遠不夠。不如專心發揮交州幾乎人人從小就習弓箭的特點,在箭術上加以更進一步的訓練,成為一支純弓箭的強大力量。不過張破舟他們卻都不理解,紛紛質疑。
「你們為什麼要全力訓練士兵的近戰能力呢?」比起葉浩天,楊誠卻是個善於接受意見的人,軍中一有紛爭,總是大家一起討論,誰的觀點有說服力,便以誰的意見為準。見張破舟他們固執己見,他便乾脆召集十名千夫長,十六人圍坐在寨外的草地上討論起來。
「這還用說,要戰勝黑甲雄兵,弓箭根本沒用,不用近戰,如何取勝?」張破舟振振有詞的說道。
「那你們認為,我軍這幾個月苦練下來,能不能在近戰上勝過黑甲雄兵?」楊誠淡淡的說道。
眾人紛紛低下了頭,默然不語。雖然他們對敗給黑甲雄兵一直不服,但雙方實力的差距卻是顯而易見的。
見眾人不說話,楊誠繼續說道:「那我們假設黑甲雄兵一直保持當年的水平,飛虎營需要多久的時間,才可以在近戰上與之抗衡呢?」
「再有三年,或許可以。」公孫勇輕聲說道,語氣卻顯得半點把握也沒有。其他人也紛紛露出沉思的表情,黑甲雄兵全由二十多歲的男子組成,實力當然與日俱增,就算自己再怎麼努力,恐怕也補不回比人家缺了那十幾年。
楊誠淡淡一笑,說道:「相信大家也清楚,即使再過三年,我們也不可能在近戰上勝過,除非黑甲雄兵變得好吃懶做,身體退化了,否則恐怕永遠也勝不過。」
眾人紛紛點頭,黑甲雄兵在安平期間也是一切自理,白天與飛虎營比試,早晚仍勤練不綴,連楊誠說的那個除非他們也不抱任何希望。
「難道我們不管怎麼練,也不能勝過黑甲雄兵了?」洪承業若有所思的說道,近戰訓練是由他和張破舟一力提出,他更雄心勃勃的準備將洪家的肉搏技巧傾囊相授。三年前那一戰,洪家雖然只有數百人參與,但出眾的近戰能力卻讓眾人心服口服,是以由洪承業親自勸說,軍中的其他幾名將領也紛紛贊同。
「誰說弓箭就勝不了黑甲雄兵?」楊誠意味深長的說道。
「哦,怎麼勝?」聽楊誠有辦法勝黑甲雄兵,眾人紛紛來了精神。現在海內無戰事,他們日夜勤練就是想要能的洗當年之恥。
「若我們用的箭上綁上火油……」楊誠淡淡的說道。
眾人眼睛一亮,烏金鐵甲雖然不懼刀箭,但卻無法抵抗烈火的炙烤。「但黑甲雄兵的行動甚為敏捷,只怕沒讓多少人著火,便已衝入我們陣中,我們豈不是反受其害?」思慮半晌,左化龍憂慮的說道。左化龍和楊開雖然在戰後才加入飛虎營,但兩人均是極為幹練之人,處理各種事務均有其獨道之處,是以不到一年時間,便贏得了眾人的尊重。雖然沒有半點軍功而被楊誠擢升為副統領,均沒有一個人不服。
「我們一定要立好陣式,等人衝入嗎?速度我們並不比黑甲雄兵差,如果飛虎營可以成為一個活動的箭矢要塞,黑甲雄兵又何足以懼呢?」楊誠傲然說道。
「活動的箭矢要塞?!」眾人心中均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一個完整的軍隊一般都由數部份組成,刀盾兵、長槍兵、弓箭兵、騎兵、工事兵……,飛虎營成為正規軍隊以來,連以獵人出身的左化龍和楊開也不能跳出這個定俗。
「但是,匈奴人人精通騎射,卻仍敗於我大陳,弓箭始終有侷限吧。」公孫勇出口說道,雖然活動的箭矢要塞讓他同樣心動,但若遇上騎兵,飛虎營的敏捷便不足一提。人跑得再快,也比不上戰馬。
「這卻不一定,匈奴之敗,一是兵甲武器遠落後於大陳,二是國力更不可與大陳相比,其三便是所用非人。想當年大將軍章盛如此神武,也只能力保匈奴不能深入大陳境內而已,雖然數次大勝匈奴,卻不沒有踏入草原半步。若是徵北軍遇到的是柯里撒,勝負仍是未可定。」楊誠緬懷的說道。在徵北軍中十年,他也聽過不少關於章盛與柯里撒的傳說,一直嚮往不已。
「話雖如此,但箭矢總有用盡之時,到時豈不任人宰割?」張破舟說道,在他心中,仍然想讓飛虎營成為遠近皆優的勁旅。
楊誠聞言淡淡一笑,他正想讓他們問這個問題,以便將自己心中突然興起的一個大膽想法付諸實施。「如果飛虎營與一萬刀盾兵正面而戰,而且速度不佔優勢,近戰也相差甚遠,那大家認為飛虎營是勝還是敗?」
「當然是敗,敵人一靠近,我們就全完了。」眾人齊聲說道。
「那以飛虎營士兵現在的箭術,敵人奔跑兩百步內,可以射多少箭呢?」楊誠繼續問道。
「十二箭以上吧。」眾人紛紛說道。
「一萬人,假設每人只射了十箭,也有十萬支箭,為何不能將一萬名敵兵射殺呢?」楊誠淡淡的說道。
「雖然有十萬支箭,但有時是幾十個人同時射向一個人,況且兩軍對戰,弓箭手都是朝天而射,哪裡有可能個個瞄準。」公孫勇說道,他雖然沒有楊誠入伍的時間長,卻也歷經數戰。弓箭手若沒有刀盾兵和長槍兵的掩護,遇上相同數量的騎兵,只有被屠殺的命運。
「這便是了,假設我們能做到十個士兵同時射箭,可以射中八個敵人呢?」經過不斷的誘導,楊誠終於將心中大膽的想法說了出來。
「這不可能吧。」眾人均對楊誠這個想法感到不可思議,斷然回道,隨即又陷入沉思之中。
楊誠笑了笑,說道:「這並不是完全不可能,一萬人同時當然不可能,但若是幾人或者十幾人一組,要形成默契,卻並非難事。再輔以分散無常的陣形和飛虎營迅捷的速度,說不定足以硬撼數量相若的騎兵!而且我們的傷亡也將極大減少!」
眾人均是震駭當場,陷入楊誠這如夢幻般的假設之中。想像著數以千計的活動要塞,分散在戰場上,在迅捷的變換陣形和躲避攻擊的同時,不斷射出一支支精準的箭矢,遇到這樣的對手,幾乎可以讓任何強悍的人瘋狂。每名士兵帶六十支箭,假設這樣分散射擊,只要有十支箭射中敵人,也將有六萬的損傷。這是他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但是,這有可能成為現實嗎?
「天,那將是古往今來從沒有過的壯舉,弓箭兵最高的境界。」公孫勇最先清醒過來,吶吶的說道。
「不可能辦到吧……」左化龍遲疑的說道。
「何不試試?」楊誠笑著說道。他這幾年一直在想,當年徵北軍雖然如此強盛,但士兵的死傷卻非常慘重。像他這樣入伍達到十年而仍然存活的,到最後僅有十餘人。就連最為精銳的神威營和神機營,每年的折損也不下五成,是以徵北軍雖然一直維持在二十萬人左右,卻幾乎將大陳帝國拖垮。若能有一支損傷極少的精銳之師,不僅能讓國家減輕戰爭的壓力,更可減少戰爭所帶來的無數悲劇。
思慮了近三年,才讓他有了一個模糊的影子,但已足以讓他迫不及待的想馬上實施了。若真能訓練出一直他幻想中的神射手部隊,便有可能實現他這一個夢想。一個有著如此實力的部隊,在戰場上將發揮恐怖的作用,更可以讓所有蠢蠢欲動的敵人,只敢默默的嘆息。
眾人被楊誠的話語打動,其後的一個時辰裡,更興致勃勃的商量起一些細節問題。最後敲定以十二人為一小隊,十二小隊為一中隊,十二中隊為一大隊,五人各領一大隊,其餘的千餘人為楊誠的親衛隊。每小隊的十二人必須朝夕不離,以逐步形成默契。
緊鑼密鼓的訓練已有半年了,今天,楊誠便要看看,自己的這個想法到底是一個不可能達到的妄想,還是並非遙不可及的理想。